擦得透亮的玻璃,里面放着一个人偶,每个关节都缀着线,正随着玻璃房上面的装置上下起伏。
“啊!”
在陶屿身后不远的一个小姑娘吓得大叫了一声。
陶屿虽然没有大叫,心里也觉得瘆得慌,尤其是人偶的脸画得非常类人,描眉画眼,头上还有花冠与白纱,恐怖谷效应拉满了。
快步从这里走过去,她暗骂主办方的设计,把会吓到人的作品放在一进门最显眼的位置,这不就是故弄玄虚?
后面的小姑娘已经在说话了:“有没有感觉好像在玩密室逃脱……”
陶屿笑了一下:“对。”
两个人都像得到鼓舞似的像前继续走去,确实越里越像博物馆似的幽暗,除了顶灯与展位灯别的地方都是阴沉的,走廊两侧都挂了画,陶屿看着像秦颂的手法,但凑近看的时候,落款又并不是。
“这个怎么样?”
听见那个小姑娘问,陶屿认真地考量了一下:“我觉得一般,虽然颜色在模仿秦颂的《四美图》,但是有点太拘泥了,虽然好看,没有那种冲击力。”
小姑娘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也觉得没有秦颂的好。”
两人又不远不近地闲逛过去,陶屿看到走廊上有个铃,下面又有介绍的签,便凑上前去瞧,只模糊看见“触碰”之类的字眼,既然没有玻璃罩保护,难道也是个有设计理念的作品?她便下意识得去触了触铃。
狭窄的展厅里登时警铃大作。
陶屿的脸嗖地就红了,但也是奇怪,明明铃声那么大,却并没有工作人员进来处理。
“怎么回事啊……”她自己半蹲下来,仔细地去看那个铃的介绍。
“这个好像就是用来碰的。”小姑娘过来用手握住了铃,直到声音消失。
陶屿松了一口气:“这是用来干嘛的?”
小姑娘指了指铃下面的介绍,最后一排是作品名。
《家暴》。
陶屿拧了眉,她大概理解这个思路。家暴的受害者无论喊得多么大声,她周围的世界都是充耳不闻的,即使有人上前,也往往是无关紧要的看客而已。
但是这个设计……太抽象了。
昏暗的环境里,她的视力不是很好,得快快离开这个展区,又快速浏览了几件作品,陶屿向另一个展区走去。
明亮的阳光出现在眼前的时候,陶屿知道,这是到露天那一部分的场地了,眼前像是突然出现了一个调色盘,各种鲜亮的颜色都往眼睛里扑。
没有吊顶的空白空间里,中间是半圆形的橙色桌子,边上是错落摆放的绿色椅子,空中随意悬着一圈高低不同的青皮橙子,光影变幻,青色的影子就会投到橙色的地毯上。
这一套装置里几乎所有的细节都惨不忍睹,地毯有点脏,桌子是亚克力的,而那个青皮橙子,居然是假的,空心的……现场看,可以说没有任何所谓的晴朗与辉煌。
但是凑在一起拍照,居然是能出片的。
陶屿觉得有那么一丝荒谬。
镜头是会骗人的。
她也曾见过青山震撼,云天雾地,但是拍出来却远没有肉眼看到的美丽,好像那一刻的陶然,需得配合恰如其分的清风、太阳,或是一空灿烂的繁星。
但眼前这个完全人造的空间,只需要一点点设计与堆叠的颜色,就能制造出很合适的镜头效果。
陶屿想到自己之前认真选景拍的视频,心下一怔,也许并不是必须要现实的好风景才能让人感觉到美的。
等快走到展厅出的时候,她才看到了展厅天花板悬下来的投影仪,先前一直黑屏,现在却突然亮起来,出现了一段主持人简述的vcr,因为设备问题卡顿得厉害,陶屿只陆陆续续听见了“以阴阳为灵感创作……”“感谢合作方的支持与配合……”
阴阳啊,她转身看了看四周,从一进来的幽暗甬道到现在阳光充足的展厅,有那么一点意思,但不多。
这三十的票价还是花得不值了,陶屿无奈地打算出去,背后有人叫住了她。
“你不看了吗?”
陶屿回头,是那个小姑娘,正站在阴暗与光明的交界处看着她。
“嗯,我打算回了。”
“可是待会还有活动,你要不要留下来参加?”
陶屿“啊”了一声,有些迷惑:“你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