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每吃一口都要停下来品味很久,深冬的天气,寒冷的山里,能有热乎乎的甜味,也很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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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她到山里来,没有别的安排,只是想找个安静的地方读信。
是徐南知的。
徐南知的信如约到了。
陶屿珍重地展开信来读:
“小陶,你好。”
“我在一个你想不到的地方。”
陶屿想了一会,澳洲?上海?没有答案,于是她继续看下去。
距离上一次收到徐南知的信已经过了几个月,又发生了很多事,陶屿一一跟她讲过,却总也无法写出之前那样充满幸福感的文字,毕竟近距离看到了庄雨桃的坎坎坷坷和陈晨差点坠下深渊,再照顾过生病的吴雪,她的心事重了很多,自我如此珍贵,健康如此脆弱,如梦亦如幻。
“我在家里。”
家里?
陶屿下意识的反应成上一封信里提到的外婆小院,随即她想到了什么。
下一页,信纸上贴的是一张拍立得。
那个米白色的家。
陶屿捧着信笑起来,还是温柔洁净的样子,还是有条有理的南知姐。
“很长的时间里,我不认为这里是我的家。”
“那件让我离开上一家公司的事情,不是因为要照顾家里人,只是因为它。”
“这是我二姨留给我的遗物。”
“我二姨在我很小的时候嫁到这里,我跟着妈妈来看过她几次,那时候我还不懂为什么二姨一直跟我妈哭,但是我能感觉到她不快乐,果然后来我上初中的时候,我妈告诉我,二姨离婚了,房子归她。”
陶屿屏住了呼吸。
“当时我虽然也觉得难过,但也不知道妈妈为什么那么细致地告诉我,直到第二年她也离婚出国,我才知道她把我托付给了二姨,她没办法照顾我了。”
“是很自私的妈妈,对吧?”
“后来我跟二姨一起生活了一段时间,我必须承认,那段时间我很恨我妈妈,因为她不负责任,那段失败的婚姻并不是我造成的,但是她轻轻松松就放弃了作为母亲的责任,后来她在国外过得好不好我一直不想知道,只知道她会给我外婆生活费,外婆再交给二姨。”
“我真的很恨她,但也担心她,我幻想有一天我功成名就,而她穷困潦倒的回来,求我,舍不得我,为她当年的决定忏悔。”
“这样的幻想一直到我上大学,二姨为我准备了她力所能及的一切,包括这套房子,她重新装修了,选了我喜欢的颜色,给我弹了很多床被子,冰箱里也塞的全是我爱吃的东西,她从来没有抱怨过一次我是她的累赘,我从二姨身上得到的是属于妈妈的爱。”
“那个时候我想过很多次当我能够给二姨幸福生活的时候外婆会怎么感动,我妈妈知道之后会如何后悔,到后来自己都觉得好笑。”
“因为外婆告诉我,妈妈在国外有了新的孩子,生活得很幸福。”
“她一点儿也不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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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的事就是你看到的那样,我一路刻苦努力,绩点要是最高的,能力要是最强的,兼职都想挣得比别人多,我想快点实现我的目标,我妈后不后悔我已经不在意了,我不想让我自己后悔。”
“但是人算不如天算啊。”
后面也是一张照片,是景区流水线拍的那种,徐南知笑着靠在一个女人肩上,那个女人很瘦,但眉眼弯弯,头发烫着整齐的小卷,有些拘谨地看向镜头。
“这是我们最后一次合影,之后我就没有机会带她出门旅游了,她病得很厉害,我好像能看到生命从她的身体里流走,就像小时候的我能感觉到她的不开心那样。”
陶屿放下信,看着车窗外空旷的山谷和流动的雾,她害怕那样的时刻,她更害怕她没办法做到像徐南知的妈妈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