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好吃诶。”
这句话甚至带了一点颤抖:“方元,你快尝尝。”
方元看了看把手里剩的果子,又跳转目光到她们两个的脸上:
“不对。”
“你们两个眉头都抽搐得很厉害,像是被酸到了,不像是觉得这个李子好吃。”
宋宋立刻把嘴里的半块李子肉吐了出来:“早知道你能看出来,我就不含着半天了。”
陶屿:“???”
陶屿:“只有我受伤的世界我都全咽下去了”
方元大笑起来:“酸归酸,它真的是有主人的,你们看这里。”
被方元指着的是树上的一小圈红色油漆印,宋宋蹲着看了一眼:“我还以为是行道树的标记。”
方元把旁边那棵树上同样的标记给宋宋看:“每棵都用同样的颜料标记了,看来是被过路的人摘怕了。”
“啊,那我是不是得赔点钱?”
方元叹了口气:“算了,两三个李子,就算我们不摘,回头风吹吹就掉了。”
“哦其实李子树长得挺好的,怎么没有打理一下呢?”
方元把下巴往盘山公路的尽头抬了抬:“我猜那上头有李子园呢。”
此时陶屿也下了车,山间的风吹得很清凉,她也不由自主地带了一点笑:
“这个你就不懂了,这种落单的树一般是没来及迁走的,主人不舍得砍,也不高兴让别人摘,虽然标记了,就放在路上,行人摘几个没事,要是摘得狠了,也有理由找。”
怕她们没听明白,陶屿又补充了一句:“就像西瓜地一样。”
西瓜地?
方元老家虽然也种稻菜,可没种过西瓜;宋宋更不必说,小时候她以为西瓜是从商店里长出来的。陶屿心里浮出了说不出的温柔情绪:
“我奶奶家就种西瓜。”
“西瓜丰收的时候瓜贩子来收,来之前就得有人守瓜田,搭一个小小的棚子。其实主要防的也不是人,什么小动物都有,刺猬啦、松鼠啦、八狗子哦,对了,就是那个猹!闰土插的那个猹!”
陶屿很少有这么热烈地讲话的时候,方元和宋宋都默默地听着。只是听着她讲,眼前却好像能看到乡村里碧青的瓜田、瓜田边疏疏落落的一座小茅棚,有个老人带着小女孩在守着,风把瓜叶吹起来,流动的月光覆在硕大的西瓜上
“真的和闰土说的一样路过的人摘瓜其实不算什么,如果收瓜的时间紧,地里甚至有小瓜被落下不过总的来说还是挺有意思的,我能吃好多好多西瓜”
陶屿靠在李子树上,这样的山风,这样的树叶振动的声音,路旁怒放的野花与山涧轻盈的云,她突然很想念童年,想念家乡的夏天。
第84章西瓜田
夏是绵长的,从石榴花颤动的五月到绣球花凋零的九月,夏有无数张面孔,藏在蜻蜓的眼睛里,也藏在绵延无垠的瓜田里。
童年的陶屿很难说幸福或者不幸福,她被父母送回老家,在奶奶身边度过了最初的几年。
乡下是特殊的,有树、有山、有田地,还有一条小河。
她跟着奶奶在地里疯玩,头枕在草上、闻到有太阳烘烤过的青草气味;蚂蚱会跳到身上,她便咯咯地笑。奶奶很少管她,大约能保证一天有两顿饭吃,剩下的时间,她只能看见奶奶在田里劳作的背影。
奶奶是个勤劳又沉默的人。
夏天的白天很漫长,清爽的早晨、灼烤的午后、蟋蟀长鸣的夜晚。小陶屿最喜欢傍晚,下午天将黑未黑的时候,奶奶在屋外放下背篓,进屋里扯下灯绳,把今天收回来的菜淘洗几回。
小陶屿会抢着帮忙,两只手还吃不上劲,但是剥剥豆子还是可以的。
夏夜里的晚餐常常是玉米、豆子,偶尔会有茄子和丝瓜。奶奶做饭简单,玉米和豆子都是清水煮煮,茄子切块炒炒,就这样一人一碗,玉米就是主食了,有时候再洗一把小葱蘸上自家下的大酱,就这么吃起来。
小孩子的味蕾是最敏感的,稍微炸糊的烧焦的东西都不肯吃,而陶屿偏偏爱吃这样简简单单煮出来的玉米。奶奶扒玉米皮很不精细,最里面的几片嫩玉米皮和须子都留下了,连同摘下来的或是带枝的毛豆,一起扔到锅里去煮。
“吃吧!”
热气腾腾的玉米和毛豆端了上来,玉米的甜和新鲜豆子的香浓郁得让人食指大动。先吃豆子,等玉米凉了再吃玉米。
一老一小两个人都不怎么说话,只是专心啃着香甜的玉米。奶**发已经花白了,牙口却很好,啃玉米的时候整整齐齐,没有一粒玉米被浪费。
“奶奶……”小陶屿几次想说话都咽了回去。
等盆里的玉米被吃得只剩最后一个的时候,奶奶才如梦初醒似地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