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笑的是,你知道她为什么要去吸脂吗,因为我去加拿大第一天就知道了我爸有三个私生子,我以为这下终于可以劝我妈离婚了,但是我妈去抽脂了!她觉得是因为她没有年轻时候那么瘦那么漂亮了,所以我爸去找了别人生孩子。”
“多荒唐啊,我发现我好像根本不了解我妈。”
宋宋说得很激动,让陶屿从被子中钻出来了一点:“不是的,你爱你的妈妈。”
宋宋愣了一下,良久的沉默之后,她低头笑了起来:“这么说我妈也很幸运,我爱她,阿婆也爱她。”
“你不是问我阿婆是怎么去世的吗?”
“的确跟我妈有关。”
“那个曾经打我妈打到她逃走的男人,找到阿婆了。”
——
母亲。
母亲是一个什么样的角色呢?
汤寻云没有当过母亲,她其实并不知道。
年轻的时候队上修水库,她一个人能挑两筐石头,再回来蒸十笼甜糕,还能煮出生产队几十号人的饭来。
“真是能干!”人们当着她的都这么说。
“可惜是个不会下蛋的鸡。”背后人们都这么说。
她天生就不能生孩子,一开始她父母不信,揪住村里的赤脚医生说他毁了自家姑娘的名声,后来去县城里看,居然是真的,世界上真的有生不出孩子的女人。
母亲抱住她哭得撕心裂肺:“都怪你爹给你起的破名字,寻什么云,看不见摸不着,你当不了妈了呀孩子……”
汤寻云家的门槛再也没有人来踏过,她的大姐寻凤与小妹寻燕都嫁到了不错的人家,连小弟都娶了媳妇。
“二女,你也不能一直在家里住着哇,你弟媳该不高兴了。”
汤寻云果然二话没说,收拾好自己的包裹就走了,一滴眼泪为没有掉。
山坳里的荒地,她自己垦出来了,在队里其他人的帮助下,甚至砌起一间小小的砖房子。
躺在砖头垒成的床上,汤寻云才安心地眯上了眼,这才是她的家,谁也拿不走。
村长曾经过来劝她找村里的老光棍凑合着过,被她拿锄头打跑了,村里人都说她是个悍妇,她满不在乎,她身体健康,孔武有力,不介意当个悍妇。
但还有人来找这个悍妇的麻烦。
是个很小很小的,像一块新米糕的小孩子。
汤寻云认得这个孩子,是不远处住着的刘三家的孩子,刘三家里孩子多,管不过来,更别说让所有孩子吃饱了。
“饿了?”
汤寻云自己挣工分自己吃饭,倒也够了,何况她还能捉兔子晒干菜,生活比刘三家宽裕,这个小米团子总是黏着她。她去地里干活,小米团子就在田埂上玩泥巴;她去水库打水,小米团子就在后面远远看着她;等她在屋里吃饭,小米团子就在门外面眼巴巴地等着她。
“死人,馋疯啦?”刘三媳妇过来揪小米团子的耳朵,把她高高拎起来,又扔到地上,“你克死我儿子,还到别人家要饭,丢刘家的脸!”
“早就跟你说当时把她放到山上去,你舍不得,现在知道了?”刘三在屋里抽烟,一边愤愤地骂他媳妇。
“行了,小孩子想吃点东西有什么关系?”汤寻云把小米团子抢过来,“你们不养给我养,就当多养个猫狗。”
“呸,你个下不出蛋的女人,还想抢我的孩子。”刘三媳妇气得脸通红,“老刘,你过来管管,你孩子要被人抢走了!”
刘三正在屋里慢悠悠地逗他的大儿子:“她要就给她吧,二十块钱,给了钱我们就把小丫头送给她养。”
“二十块钱?”
汤寻云以为自己听错了,二十块钱够一家人生活半年了。
“那你们自己留着吧。”
汤寻云迅速把小米团子推到了门外:“再让你家孩子来烦我,我就要去把你们地刨了。”
悍妇向来说得出做得到,从此之后,汤寻云起码过了两年舒心的安静日子。
改革了,汤寻云自己也承包了一块地,收成不错,她打算推了自己的砖房子,重新盖两间平房。
有一天夜里,她已经睡下了,突然听到了一阵敲门声。
隔着门,刘三媳妇哀求道:“妹子,你开开门,救救我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