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
声调很轻,轻到像是随口说出来的,没有任何情绪,仿佛他只是觉得这个人站在这里碍事,挡了他的光。
年轻男子却像是得了什么巨大惊喜一般,整个人猛地颤了一下,然后转身就跑。
他跑得跌跌撞撞,连头都没回。
太可怕了,这煞神,杀那头巨狼如此轻而易举,那收拾他岂不是跟玩似的。
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灰蒙蒙的雾气里。
桑渡缩在灌木丛后面,从头到尾听到了那个字。
嗓音冷得像一块冰碴子,从那个人嘴里吐出来的时候,甚至还带着一丝隐隐的不耐烦。
这个也就他能听出来了。
实在太像了,那个语气,那个声线,那个发音时微微下沉的尾音,都太像了。
可是……本命契约没反应啊,真不是李季真。
他的鼻子忽然酸了一下。
深青色衣袍的人站在树下,没有动。
他的目光从年轻男子消失的方向收回来,重新落在灌木丛上。
“出来吧。”
桑渡吓得浑身一僵,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这人大概率发现他了,但也有可能是在诈他。
对,肯定是诈他,他可没那么好骗。
李季真说过,白纱功效极好,只要他不作死,披着白纱,筑基期修士根本发现不了他。
而眼前这人就算再强,能进入秘境的也只能是筑基期,不可能发现他。
大概是刚才他撞上灌木丛发出了动静,这人比较谨慎,所以才出言诈一诈。
对,就是这样的。
桑渡在心里给自己打气,硬是不挪半步。
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湿凉的布料贴在皮肤上,让他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咔嚓,咔嚓……”
像是碎石在靴底碾出细碎的声响,由远及近,由轻及重,像什么东西一点一点地收紧,勒在桑渡的心口上。
一步一步,不急不缓,最终,那声音在他正前方停下了。
桑渡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深青色的衣料。
很近,近到他能看见衣料上细密的暗纹,那是一种低调内敛的纹路,精致又不张扬。
衣袍的下摆垂落在灌木丛低矮的枝叶间,轻轻拂过枯叶和碎石,勾勒出一种不经意的从容。
他顺着那片深青色衣料往上看,银白色的腰带,腰间系着的那块玉牌,一截线条分明的下颌。
随即再往上看,桑渡看到了那双眼睛,眼睛里没有杀意,甚至微微含着一丝笑意。
桑渡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嗓子像是被人掐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白纱还披在身上,他明明应该是隐形的,可他万分确定,这人就是看见他了。
这人垂下眼,目光扫过灌木丛,以及被桑渡压弯的枝丫,目光最后落在那片空白处。
“桑渡。”他开口道。
桑渡的身体猛地颤了一下,他猛地掀开白纱。
他从那片空白里显现出来,跪坐在灌木丛后面,衣袍上沾满了泥土和碎叶,头发散了几缕,脸上还带着一道被树枝划出的浅浅红痕,怀里还抱着小云。
“你怎么换衣服了,还换了张脸。”桑渡委屈地控诉,“我都没认出你,本命契约都不起作用,明明你就在眼前……”
李季真看着他,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