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林斯迷迷糊糊睁开眼,长途颠簸的马车居然让她睡着了。眼前的史密斯正常了不少,看来酒醒了大半。
科林斯踉跄着下车,跌跌撞撞地往前走了几步,差点摔倒,旁边的乔想扶她的手,但科林斯立刻侧身甩开。
史密斯在前面带路,四个随从围着科林斯,不知是不是坚信科林斯无处可逃,甚至连一副手铐也没上。
雪地里的脚印一深一浅,踩下去要费很大的力气拔出来,这是马匹没办法到的地方,所以只能步行。
科林斯远远地看见树林背后高耸的塔,这座骇人听闻的磨金塔就藏身于远离兰开夏郡的树林中。为了防止犯人逃跑,也为了使他们受尽折磨。当然也有人认为,磨金塔之所以选择建在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是因为没有人愿意去探访里面的穷凶极恶之徒。既然没有人探访,那就不妨建得远一些。
树枝上的雪不断被抖落,大片大片地掉下来。
有一块雪砸在史密斯的肩膀上,他又开始满怀怒气地说:“这根本不是可以工作的时间!如果不是因为这个贱女人,我现在早就在家喝酒睡觉了,哪用干这种破活。”
没有人回应他,只有窸窸簌簌的树叶声和史密斯不间断的骂骂咧咧。
科林斯很想让自己镇定下来,但每迈一步,每靠近一点磨金塔,她的心就狂跳得不像话。饶是再怎么强装镇定也只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孩,如何能在磨金塔前还面不改色呢。
一步又一步,科林斯深深地吸气吐气。身旁的乔似乎看出了科林斯的不安,安抚似的拍了拍她的肩膀。
科林斯更加烦躁,她真的不知道这个乔是怎么回事。在马车上取笑她还不够吗,现在还要惺惺作态地施舍关心。没人想成为富家小公子展示美德的背景板。
火气越来越大,戾气无法挥散,科林斯想要破口大骂时,史密斯停下了。
磨金塔到了。
灰扑扑的塔高耸入云,围成圆形的砖块看起来密不透风。没有一扇窗,全都是砌得严丝合缝的石砖和充当黏合作用的土。
史密斯拿出钥匙,转动着开了满是锈迹的小铁门。潮湿腐烂的气味扑面而来,科林斯忍着想吐的欲望迈进了磨金塔。
“史密斯,你来了。”一个枯瘦如柴的老狱卒坐在塔内角落的一个小椅子上,旁边是一张桌子。桌上堆叠着一摞一摞的纸,桌下是三五个喝空了的酒瓶。身后是一张床榻和一些必备的生活用品。
生锈的铁栏杆将狱卒的生活区域和囚犯区隔成了两半。科林斯想探头往里看,但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清。
史密斯从宽大的外套里掏出两瓶酒,递给了狱卒,“最近还好吗,巴里。又有新的犯人了。”
狱卒高兴地接过那两瓶酒,美滋滋地说:“还是你念着我啊,史密斯。要不是你,我可不愿意在这里干这种艰苦活。”
史密斯拍了拍狱卒,热切地说:“这还用说吗,要不是前几天遇上了点事,我早就来看望你了。”说着又变戏法般掏出一小包培根,“我知道你在这吃不好睡不好的,特意给你带了点烟熏培根。”
名为巴里的狱卒更是笑不拢嘴,连连道谢。
等他们完成这一个热烈的寒暄后,巴里才注意到了角落的科林斯和几个随从。
还未等巴里开口问,史密斯就殷勤地介绍:“你猜猜这是谁!新来的法官的侄子!乔·诺维尔!”
乔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巴里夸张地啧啧了几声,然后赞叹道:“我一看这个小伙子,就知道他大有可为!他身上的那种气质和我曾经见过的大法官马歇尔太像了。”
又是一阵毫无意义的追捧,科林斯不耐烦地看着他们彼此赞美。
过了一会儿,话题中心来到了科林斯身上。
巴里干枯的手指指向科林斯,颤颤巍巍地问:“这个漂亮的女孩又是因为犯了什么罪而被送到磨金塔呢?”
史密斯说:“猜看看。”
“这么年轻又漂亮的女孩,我想不是杀夫就是通奸吧?这个年纪的女人有什么烦恼呢,说来说去都是男人那些事。”巴里滴溜溜地打量着科林斯。
“差不多,但又相距甚远。”史密斯卖了个关子,然后又在巴里耳边小声说了几句。
“女巫!”巴里惊呼道,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科林斯,然后又自顾自地笑起来,“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女巫又出现了。”
史密斯扫了眼科林斯,继续说:“不止,她还是凯瑟琳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