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我感觉自己被抬了起来,有很多人在叫我,问我话。我的视线无法对焦。感觉哪里被刺扎了几下,又觉得有些麻,还有凉凉的东西从身上滑过。眼皮好像被固定住了,怎么也抬不起来。眼前出现一阵光影,逐渐的,又暗了下去。
当意识恢复后,我感觉胸口发闷,头有些晕。慢慢睁开眼睛,才发现我在病房里,耳边有水冒泡和滴滴答答的声音。病房里虽然拉着窗帘,但屋里光线还不算暗。
感觉脸上被什么东西缠着……我扬了扬头,原来那是氧气管。嗓子里很干涩,身上似乎没什么力气,我努力动动胳膊,发现手上正输着液。也看到坐在床旁的爸爸。
他露出欣喜的表情,说:“珊珊你醒了!刚才吓坏爸爸了!感觉怎么样?”
突然觉得他的声音有些吵。我深吸一口气,发现后背有些疼,我想翻身,但是翻不动,只能挪动肩膀,可是后背越来越疼。
“疼。”我脱口而出,声音沙哑得有些陌生。爸爸赶紧起身扶我。
“啊?哪疼?”他问。
“后边。”我皱着眉说。
爸爸这才帮我把身体侧过去,用手揉了揉我的后背。刚感觉舒服一些,可他的手劲太大,揉得我反而又觉得疼了,我用胳膊挡开他的手臂,想让他停下。
他停下手中的动作,弯着腰,不知所措地看着我。
我侧着身,感觉身上贴着什么,还有几根硬硬的线连接着床头桌上的监护仪,屏幕上显示着一些数字。有一条绿线在一起一伏,我不想看这些,于是闭上眼睛,说:“想喝水。”
听见他在倒水,还有几下清脆的声音,“喝吧”他说。
我睁开眼睛,他举着一个盛着水的勺子,送到我嘴边,另一只手里握着饭盒。我侧着头抿了一口,觉得有点烫,又抿了一点,润润嗓子,就不想喝了。我继续闭上眼睛,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醒来时,病房里只有一盏台灯亮着,液体不知什么时候输完的,手上留着一个套管针。其它的管线还缠在我的身上。
除了爸爸,姨妈也在。姨妈小声地和爸爸说着什么,爸爸点点头,然后弯腰看着我,说:“珊珊,吃点饭吧?”
我摇摇头。
他叹了口气,又说:“今晚你姨妈陪你,我就先回去了。”
我不太想理他,但还是“嗯”了一下。
等爸爸回去后,我跟姨妈说想去方便。姨妈叫来护士,解开我身上的“约束”,扶着我一起去了卫生间。
回来后,护士帮我戴上监护仪和氧气,我躺在床上,感觉护士的手很轻柔,说话声也很轻。她一边问我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一边把监护线安装好。我摇摇头。虽然她带着口罩,但能看出来她的眼睛在微笑。然后她理好我脸上凌乱的头发,起身对姨妈说有什么事再叫她。姨妈笑着点点头。
“谢谢。”我看着护士说。
她回头看我,笑着说:“不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
第二天,我吃完早饭,感觉身上稍微有点力气,能坐着待会儿了。但是感觉全身还是虚,提不起精神。姨妈起身走到窗前,要把窗帘拉开,我说:“别拉。”
姨妈愣了一下,说好,就没再动窗帘。
我不想看见阳光,总希望屋里能暗一点,感觉心里会舒服些。
这个时候大夫进来查房,几位白大褂走了进来。
主治大夫说:“这是我们的老熟人,昨天急诊收进来的……”他们开始交代病情。
其实这些医务人员早已熟知我,这几年每次生病住院都是他们给我护理治疗。
大夫们刚出去,护士们也进来交接班。
忽然听见门口有大夫说:“哎,把小珊的监护吸氧撤了吧,恢复得不错。”
屋里有位护士略微强势地冲着门口说:“你先开医嘱,要么没法拉图。”
从远处传来大夫的声音:“行行行,这就开。”
护士交完班后,昨晚上的那位护士走进来,她先检查我的腕带,然后拿起仪器上的袖带给我测血压。测完后,她按着仪器上的按钮,仪器缓慢地打印出一张纸条。她这时说:“好啦,小珊,可以给你‘松绑’了,这下解放喽~”
我微微笑一下,看着她操作。
她还是那样轻柔地摘掉我脸上的氧气管,然后她弯下腰,掀起我的领口,一手抻着我锁骨下边的皮肤,另一手慢慢揭开电极片。
等她都收拾好,拎着所有用品走的时候,我还是说了句“谢谢”。
她依旧对我笑着说:“不客气,这是我应该的。”
身上大部分的束缚已去掉,只剩下手上的套管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