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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潮（第1页）

李青云已经连续一个月没睡好觉了。不是失眠——是数据对不上。每天晚上子时，他把当天的流水账本翻来覆去地算，灵石收入、激活码销售、商城流水、各服分成，每一项都精确到个位数。但每次算到最后，总收入减去总支出，总会莫名其妙地少那么一点点。不多，大概千分之一不到的量级，任何一个账房先生都会觉得是算盘误差忽略不计。但李青云不是账房先生，他是那种穷到连铁线草都要分三顿吃的人。千分之一的误差在他眼里，就是有人在偷他的灵石。

他查过所有服务器后台，查过所有GM操作日志，查过所有加盟商的流水报表。没有异常。但数字就是不对。

“铁柱，”他放下账本，“最近有没有人进过幻阵核心？”

赵铁柱正蹲在角落里给新来的客服弟子讲怎么封号，闻言抬头想了想：“没有。核心机房的钥匙只有你有。连苏小柒都没有。”

“灵石库房呢？”

“也没人动过。我每天锁门前都数三遍。”

李青云揉了揉眉心。他想起《韭菜养护指南》里有一句话，写在第四十九页最下面，字迹很淡，像是随手批注——“利之所聚，暗必随之。养韭者终有一日，自省其圃。”他当时没读懂这句话，现在也没读懂，但他隐隐觉得师父不会平白无故写下这句话。

“掌门师兄，”苏小柒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叠信，“今天的玩家来信。大部分是催新活动的，还有几封投诉的——有人说最近在游戏里打坐的时候，偶尔会看到屏幕闪一下红光。很快，一闪就没了。他们以为是眼花，但好几个人都提到了。”

李青云接过信翻了翻。七封投诉信，来自不同服务器——青云服、金刀服、碧水服都有。描述惊人地一致：打坐时幻幕闪红光，持续不到一息，没有其他异常。他将这些信单独放在一边，“铁柱，从现在开始二十四小时监控幻阵核心的灵气波动。有异常立刻告诉我。”

“什么样的异常算异常？”

“任何以前没出现过的波动。”李青云站起来，走到幻幕前，“还有，把最近一周所有玩家的异常数据调出来——不是充值数据，是行为数据。挂机时间突然变多的、打坐时间突然变长的、或者突然在同一个地方反复转悠的。”

赵铁柱张了张嘴想问为什么，但掌门脸上的表情让他把问题咽了回去。

三天后，赵铁柱抱着一摞数据报告冲进大殿，脸色煞白。“掌门！有了！幻阵核心的灵气波动——每天子时，有一瞬间灵气会被抽走一小部分。量很小，被抽走的灵气总量不到幻阵运转总量的千分之一。如果不持续监控根本发现不了。还有——玩家行为数据也出现了你说的那种异常。有十三个玩家，每天子时都会在线打坐，雷打不动。持续了至少二十天。”李青云接过那份玩家名单，一眼扫过去，瞳孔微缩。

“老子要成仙”——青云服老玩家，每天在线，爱热闹，爱组队。但每天子时，他会独自在青云服后山一个偏僻角落打坐半炷香。

“白嫖到底”——从不充钱的硬核玩家。最近二十天，每天子时会准时下线——但在下线之前，他的角色会在原地停留整好十息。什么都不做，就是站着。

“一剑一个小道友”——金刀服新人，注册不到一个月。每天在线时长超过六个时辰，远超正常玩家。但他不打灵蟒，不打竞技场，不做任务，只是到处转悠。金刀服每一个地图的每一个角落，他都去过。

“碧波仙子”——碧水服的一个女修账号，ID和沈碧波的号一模一样。但沈碧波本人每天都忙着跟李青云谈加盟细节，根本没时间上线。那这个每天子时准时在线的“碧波仙子”是谁？

李青云放下名单，“铁柱，最近有没有新人注册——不，不是新人。有没有人用假身份注册？”

“假身份？我们的注册是要绑定灵力的，每个人灵力特征都——”

“如果有人能模仿别人的灵力特征呢？”

赵铁柱愣住了。

李青云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是玄霄宗的后山。那里曾经光秃秃得连野兔子都不来，现在盖满了库房——灵石库房、幻阵核心机房、客服中心。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三个月前，他把护山大阵改造成幻阵核心的时候，发现阵基深处有一小块区域——拳头大小——灵气完全渗透不进去。当时他以为是年久失修，随便补了块灵石就糊弄过去了。现在他忽然不觉得那是年久失修了。

“铁柱，拿阵盘。去后山。”

玄霄宗后山的幻阵核心机房是整个《问仙》的心脏。巨大的幻幕悬浮在机房正中央，无数道灵气丝线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织成一张覆盖几百里的大网。每一根丝线连着一名在线玩家，每一条细流代表一条实时充值的灵石流水。李青云站在幻幕前没有看那些数据，而是蹲下身用手指在机房地面上慢慢摸索。摸到某块石板的时候，他的手指顿住了——石板上有一条极细极细的裂缝。裂缝不是裂开的，是被切开的。切口平滑如镜，像是被某种极锋利的法器一笔划开。

“铁柱，把这块石板撬开。”

赵铁柱拿来撬棍，石板翻开的瞬间，一股阴冷的、不属于活人世界的灵气从底下涌了上来。李青云往后退了半步。裂缝下面不是泥土，不是岩石，是一个洞。洞不大，拳头大小，洞壁光滑如镜，一直延伸向地下深处。而洞的边缘，刻着一圈密密麻麻的小字——不是文字，是符咒。不是道家的符咒，不是佛门的符咒，不是魔道的符咒。是他从未见过的一种符咒，扭曲、诡异，像是活的。

“掌门……”赵铁柱的声音在发抖，“这是什么东西？”

李青云没有回答。他从怀里掏出《韭菜养护指南》，翻到最后一页。那一页原来只有一句话——“线上充钱，线下免谈。”但现在下面多了一行字。不是他写的。字迹很淡，像是从纸背面透过来的一样。他缓缓念出那行字：

“‘当心，你养的不只是韭菜。’”

这一行字的墨迹是暗红色的。不像朱砂，像是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