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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位（第3页）

没有回答。血影分身已经完全崩解，血丝散落回血池，化为一片暗红色的涟漪。血池重新恢复了平静。厉无邪站在池边，把那个符号刻在心里，然后把黑信封重新揣进怀里，转身走出禁地。他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对着空无一人的血池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爹，你在池底闭关十年，不是因为要突破化神。是因为娘。”

血池没有回答。但池面上那圈涟漪，很久都没有平复。

玄霄宗偏殿，入夜。

李青云终于等到苏小柒去库房数钱了——这是他一天中唯一能违规的时间。他撑着床沿坐起来，动作很慢，每动一下都能听见自己关节嘎吱作响。碎丹成婴之后肉身重塑了一遍，关节还不太习惯新身体的尺寸。他拿起床头的幻幕控制盘，调出排位赛系统的底层架构图，开始一行一行地看代码——不是他写的，是天剑宗阵修长老根据他的方案写的初稿。写得很严谨，但有一个问题：段位匹配算法在极端情况下会出现误差。不是逻辑错误，是精度不够。当两个玩家段位相近但实力差距极大的时候，算法会倾向于按段位数值匹配而非按实际胜率匹配。这会导致高胜率低段位玩家反复匹配到低胜率低段位玩家——碾压局太多，被碾压的不爽，碾压的觉得无聊。

李青云拿起炭笔开始在架构图上改。改着改着他发现了一个更根本的问题——排位赛的奖励系统和充值系统之间存在一个他没有预料到的交互漏洞：高段位玩家每月重置后掉到低段位，会和新手期的玩家匹配在一起，导致新手体验极差。而商城里的段位保护卡可以防止掉段——但他还没想好该怎么定价。

他改了几笔又觉得不舒服——不是因为方案不行，是手指没力气，字写得歪歪扭扭的，跟他三个月前写的那些策划案完全没法比。他把炭笔放下靠在枕头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然后他听见有人敲门，不是苏小柒——苏小柒进来从来不敲门。他赶紧躺下去把被子盖好，闭上眼睛假装睡着了。

门开了。进来的不是苏小柒，是厉无邪。厉无邪站在床边看了他一眼：“别装了。你呼吸的频率不对。真睡着了比你现在的呼吸慢三成。”

李青云睁开眼：“你怎么知道我睡着呼吸慢三成？”

“你碎丹成婴那天晚上我在隔壁守了一夜。”厉无邪面不改色，在旁边椅子上坐下，“来找你说件事。关于‘影’。”他把血池里厉天行说的一字不漏地复述了一遍——重瞳的名字、纯阳之体的作用、仙界的门、以及他娘被选中的事。李青云听完沉默了很久。

“你娘是纯阳之体。小柒是纯阴之体。‘影’先选中了你娘——在你出生之前。现在它来找小柒——或者说，它试图通过邪瞳来拿小柒。邪瞳被封了，它亲自写信来。”他顿了顿，“它不是要杀我。它是要告诉我——它还存在。”

“它为什么要告诉你？”

李青云拿起枕头下面那封黑信封，翻到背面那只重瞳。瞳孔正中央，厉无邪说的那个仙界文字——“门”，在昏暗的烛光下泛起一层极淡的银光。“因为它知道我会去找它。它要的不是小柒——或者说，暂时不是。它要的是我去找它。这封信不是战书，是邀请函。”

“邀请你去哪？”

李青云没有直接回答。他翻开《韭菜养护指南》，翻到最后一页，指着那行暗红色的字——“当心，你养的不只是韭菜。”然后他拿起炭笔在这行字下面写了一行新字。字还是歪歪扭扭的，每个字都写得很慢。

“还有割韭菜的人。”

他把书合上：“铁柱说残卷上记载，上古之战封了几十只邪瞳。我们封了一只。你说‘影’一直在等能破邪瞳的人——说明它手下不止一只邪瞳。可能几十只都在它手里。而它需要有人帮它把封在各处的邪瞳一只一只放出来。”

“它为什么不能自己放？”

“因为它没有肉身。残卷上说，纯阳之体给力量，纯阴之体给肉身。它先找到了你娘——力量恢复了。但肉身还没拿到——小柒没被夺舍。没有肉身它就无法亲手破解封印。它需要代理人。能碎丹成婴的玄霄宗掌门——可能是它候选名单上的第一个。”

厉无邪沉默了。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了句让李青云意外的话：“那你去不去？”

“去。但不是去找它。是去找我师父。”李青云靠在枕头上，眼神忽然变得和以往不太一样——没有了算计，没有了精明，只有一种很简单的执拗，“玄霄心经下卷写的是碎丹成婴的方法。上卷是基础功法。但残卷上记载，玄霄心经在碎丹成婴之后还有第三部分——不在下卷，不在上卷，在飞升之后的仙界。开山祖师当年写玄霄心经的时候把第三部分留在了仙界。不是藏起来，是必须飞升之后才能拿到。我师父飞升了，他应该拿到了。但他传回来的消息只有四个字——‘别飞升’。我现在不想飞升，但我想知道他在仙界到底看到了什么。”

他咳嗽了两声，声音又开始发虚。“在那之前——我得先把排位赛上线。”

厉无邪看着这个人，碎丹成婴刚活过来还没到十天，马上要开发排位赛，还要查师父的下落、防着‘影’的邀请，可能还要顺便开几个新服。但他最先想到的是排位赛。

“你这个人，”厉无邪站起来，“迟早把自己累死。”

李青云想了想，回了句：“累死之前先把灵石赚够。”

厉无邪走了。他走出偏殿的时候，在门口遇到了刚数完钱回来的苏小柒。苏小柒怀里抱着今天的流水账本，看见他从掌门房里出来，警惕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厉少主，你不会也来找掌门师兄谈排位赛吧？他今天字数已经超标太多了，明天只剩三十六个字了。”

厉无邪低头看了看这个小姑娘。扎着歪歪扭扭的单螺髻，银簪子上的铃铛重新包好了布，怀里抱着的账本比她脑袋还厚。纯阴之体，万年难遇。‘影’的目标。但她此刻最关心的是掌门师兄今天说了多少字。

“不是排位赛。私事。”

“哦。那没事。私事不算字数。”苏小柒推开偏殿门，声音立刻拔高了半个调，“掌门师兄！你刚才是不是又偷偷改方案了！我看到你的炭笔动了！孙谷主说了不准动笔——”

门关上了。厉无邪站在院子里，看着偏殿窗户透出来的暖黄色灯光，听见李青云虚弱但嘴硬的辩解声，听见苏小柒噼里啪啦的训人声，听见远处赵铁柱在喊“排队系统又崩了周鹤你管不管”，金大元在竞技场方向传来一声怒吼——“老子又输了！”然后世界频道上几万条消息滚过去，全是“哈哈哈哈哈”。

他忽然觉得，如果娘在这里，也许会喜欢这个地方。不是喜欢游戏，是喜欢这群人。这群明明知道天快塌了还在认真卖激活码的人。他转身走进夜色里，方向——血魔宗情报堂。今晚要查的东西还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