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识破（第1页）

李青云三天没合眼。他翻遍了玄霄宗所有留下来的旧典籍——师父飞升时带走了值钱的东西，但没带走那些发霉的破书。在库房最底层的一个霉木箱里，他找到了一本没有封皮的残卷。纸页脆得翻重一点就碎，上面记载的东西和修真界主流知识体系完全不是一路。讲的不是功法，不是炼丹，不是阵法。是上古禁术。

残卷第三页画着一只眼睛。旁边用朱砂笔批了两个字——“邪瞳”。下面的小字李青云读了一整夜。邪瞳，上古禁忌之物，非人非妖非魔，以人心负面情绪为食，善潜伏，喜寄生。会寻找灵气汇聚之地蛰伏，等待宿主——通常是大阵核心、灵脉源头、或者大型法宝。寄生于大阵者，可缓慢吸取大阵灵气而不被察觉。初时吸取量极小，不到大阵运转总量的千分之一。随着自身力量恢复，吸取比例会逐渐增加，直到将宿主榨干。

成熟体的邪瞳可以将自身意识投射到外界，通过幻觉、托梦、暗示等方式影响活人，寻找并诱捕“器皿”——器皿是纯阴之体的活人。纯阴之体万年难遇，拥有纯净的先天灵气，是邪瞳脱离宿主、获得肉身的唯一途径。一旦邪瞳成功占据纯阴之体，它将不再受限于大阵或灵脉，可以自由行动。届时它会开始无差别吸取周围所有活物的生命力，范围从数里到数百里不等，直到将方圆之内吸成死地。

这一页的最后一行字被谁用指甲深深划掉了，但依稀可辨：“上古之战，一瞳屠一城。其瞳不灭，唯封不杀。”

李青云合上残卷，手指冰凉。玄霄宗的护山大阵是几百年前开山祖师布下的。祖师当年为什么要在这个山头建宗门？因为这里有灵脉吗？还是因为——这里本来就封印着什么东西，建大阵是为了镇压它？如果是后者，那他把护山大阵改造成幻阵核心的时候，就已经把封印打开了。

“铁柱，”他站起来，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磨铁，“去查开山祖师的起居注。所有跟护山大阵有关的记录，一个字都不要漏。”

赵铁柱从没见过掌门这个样子。李青云从来都是笑嘻嘻的，算计人的时候笑，被算计的时候也笑，穷到吃铁线草的时候还在笑。但现在他脸上没有笑容，眼白布满血丝。

“我这就去。”

赵铁柱刚要转身，苏小柒推门进来了。小丫头今天换了个新发型——包子头改成了单螺髻，上面别了一根新买的银簪子，走起路来簪子上的小银铃叮叮当当响。“掌门师兄！好消息！碧水服今天开区，预售激活码又卖爆了！沈宗主刚才发传讯说——”

“小柒，”李青云打断她，“从今天起，你不准离开我超过三步。”

苏小柒愣了：“什么？”

“三步。我在大殿你在大殿，我去后山你去后山，我睡觉你——”他顿了一下，“你睡隔壁。门窗全锁。”

苏小柒的脸腾地红了：“掌门师兄你说什么呢！”

“不是那个意思。”李青云没有解释，走到她面前蹲下来，平视着她的眼睛。苏小柒比他矮一个头，每次他要跟她认真说话的时候都会蹲下来，这样她不用仰着脖子看他。“小柒，接下来这段时间会有一些事情发生。我不确定是什么事，但有一点你记住——不管谁叫你，不管对方用什么声音、什么样子，只要不是我的声音，你都不准跟它走。梦里也不行。”

“梦里怎么控制啊——”

“你就记住一句话，”李青云从怀里掏出《韭菜养护指南》，翻到最后一页，指着那行暗红色的字，“当心，我养的不只是韭菜。”

苏小柒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这不是你写的？”

“不是。”

“那是谁写的？”

李青云没有回答。他把残卷翻开，指着那个眼睛图案问：“你在后山见过这个符号吗？”

苏小柒凑近看了一眼，皱了皱眉：“见过。幻阵核心机房的石板底下，有个洞。洞边上刻了一圈这个。我当时以为是师父留下的旧符咒，就没跟你说。”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大概半个月前吧。我去机房给幻幕换灵石，看到石板缝里有光——红色的光，闪了一下就没了。我把石板撬开就看到了那个洞和那些符咒。”

李青云深吸一口气：“然后呢？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或者梦到什么奇怪的梦？”

苏小柒想了想：“声音没有。梦倒是有一个，连续好几天了。梦见有人在山下喊我名字，说是我爹。声音跟我爹一模一样。”她说着说着声音变小了，“但我爹早就死了。师父飞升前跟我说过，我爹是玄霄宗上一代的弟子，在外出历练的时候死在妖兽手里，那时候我才两岁。所以我知道梦里那个不是我爹。”

李青云沉默了很久。邪瞳已经开始影响她了。只是因为她心思单纯、杂念少，邪瞳的暗示还没能完全渗透进来。但它在试探，在找她的弱点。第一次用父亲的形象，没成功。下一次会用谁？

“小柒，你做得对。梦里那个人不是你爹。”他站起来，把一只手放在她头顶上，语气忽然变得很轻很柔，“这几天你跟着我。哪里都别去。”

“可是钱还没数完——”

“钱让铁柱数。”

“铁柱数钱不认真！他上次把十两银子数成九两，差了一两！”

“那就先不数。先放在那。”李青云转过身，声音恢复了往常的平稳，“铁柱，你继续去查起居注。小柒，你去把幻阵核心的所有权限暂时全部移交到我手上——包括服务器管理权、数据查看权、灵石流分配权。所有权限。一个不留。”

苏小柒愣住了。她管了这么久的账，从来没见过掌门师兄要把所有权限都收回去的。他连灵石库房的钥匙都给了她一把，说“你数钱比我认真，钥匙你管”。现在他要全部收回去。“掌门师兄，是不是我做错什么了？”

“不是。你做得很好。”李青云回头看了她一眼，那种眼神让苏小柒想起师父飞升之前看她最后一眼的样子。“就是因为做得好，接下来该我做掌门该做的事了。”

金刀服，竞技场。

厉无邪今天没找人打架。他坐在竞技场边缘的台阶上，面前是一块浮空幻幕，上面显示着密密麻麻的玩家行为数据——不是他黑进了系统，而是他花一千两从商城买了“数据分析权限包”。李青云给这个产品的定价解释是“高端玩家专用”，但厉无邪买它不是为了研究怎么打Boss。他是在找一个人。

一个月前血魔宗在各地的暗桩同时传回一条消息——有人在出高价收纯阴之体的情报。不是正道宗门的渠道，也不是魔道的渠道，是一条完全不在修真界现有情报网络里的暗线。发布悬赏的人身份不明，能查到的信息只有两点：第一，出价极高——一万灵石起步，只是情报的价钱，不是买人的价钱。第二，收情报的方式是直接往指定地点送传讯符。那个地点厉无邪亲自去查过，是修真界一个早已废弃的坊市，连流浪狗都不愿意待。但他在坊市废墟的石缝里找到了一缕残留灵气——灵气属性不属于任何已知的功法路数。冰冷，粘腻，接触皮肤的时候让人感觉像是被什么软体动物舔了一下。他当即判断，不是人。

几天前他顺着那条暗线往下挖，挖到了一个更诡异的细节——所有被接触过的情报贩子，在那之后都开始频繁出入《问仙》的各个服务器。不是当普通玩家，而是在游戏里到处逛，逛每一个地图的每一个角落，像是在找什么东西。或者说——像是在找什么人。

“魔道老王”在世界频道发了条私信：“剑斩星辰，有空吗？”

“竞技场三号擂台。我在跟秦掌门练剑。你可以过来看。”

厉无邪到三号擂台的时候，剑斩星辰正在被秦重暴打。天罡三十六剑秦重已经教了他一半——前十八式。但学会剑招和能用来打架之间隔着一整年的实战经验。剑斩星辰今天第十八次被秦重一剑架在脖子上。“你的第三式转第四式太慢了。中间有半息的停顿。这个停顿在实战里够别人杀你三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