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文小说网

封禁（第1页）

子时。

幻阵核心机房的地面上，三百六十块灵石按周天方位摆成了一道环形阵。李青云蹲在阵眼正中央，手里捏着最后一块灵石——黑色的，不是常见的青灵石或白灵石，是一块他从库房最深处翻出来的玄铁灵石，上面刻着开山祖师的手书“镇”字。赵铁柱抱着那本残卷站在旁边负责念步骤，苏小柒被李青云安排在机房最角落的一把椅子上坐着，旁边放了三层防护阵——李青云说“以防万一”，没说防什么，但苏小柒看那阵法的纹路，像是防夺舍的。

“掌门，”赵铁柱声音发紧，“残卷上说，逆转灵气流向之后，邪瞳会被逼出来。但它被逼出来之后会有一段挣扎期。挣扎期内它会用尽全力攻击阵眼——也就是你。”

“嗯。”

“残卷上还说，挣扎期的持续时间不定，取决于邪瞳成熟程度。如果是刚苏醒的，大概一炷香。如果已经成熟——”赵铁柱顿住了。

“念。”

“如果已经成熟，可能永远挣脱不出来。”

李青云把最后一块玄铁灵石按进阵眼，三百六十块灵石同时亮起，光芒不是常见的青色或白色，而是一种幽深的墨绿色，像是深海底层透上来的光。“永远是多远？”

“残卷没说。只说上古之战那一只，被封了七百年还没死。”

“那咱们争取这次封久一点。”李青云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转头看了一眼苏小柒。苏小柒坐在防护阵里，抱着膝盖，小脸绷得紧紧的，银簪子上的铃铛不响了——她用布把铃铛包住了。“掌门师兄，你不会死吧？”

“不会。我死了谁管服务器？”

“那你不准骗我。”

“不骗你。”李青云转过身，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铁柱，开始逆转。苏小柒——闭上眼睛，什么都别看。”

赵铁柱把手按在幻阵核心的控制阵盘上，深吸一口气。逆转灵气流向只需要一个动作——将阵盘从“顺”位拧到“逆”位。但这个动作他做不出来，不是怕，是拧过去之后会发生什么没人知道。开山祖师说“护山大阵永不可停”，现在不光要停，还要逆转。

“铁柱，”李青云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拧。”

阵盘发出沉闷的咔嗒声。三百六十块墨绿色灵石同时变色——从墨绿转为猩红，整个机房像是被血洗过一样。然后地面裂开了。

不是真的裂开，是那个拳头大小的洞突然扩张，洞壁向四周翻开，下面不是泥土岩石，是一团蠕动的暗红色半透明物质，像剥了壳的生鸡蛋，像凝固的血块，又像一只从地底翻上来的眼睛。它在动——先是边缘触须般的东西探出来扒住洞口边缘，一根，两根，十根，然后整个身体从洞里翻涌上来，在机房地面上缓缓展开，足有一丈高两丈宽，表面布满大大小小的眼状纹路，每一只“眼”都在独立转动，同时看向不同的方向。

最后睁开的是正中间那只最大的眼睛。血红色竖瞳缓缓转向阵眼正中央的李青云。

“小掌门。”声音直接在李青云脑子里响起来，不是通过耳朵，是直接灌进来的，像是他自己的想法突然变成了别人的语气。低沉，缓慢，每个字都带着某种粘腻的共振。“你终于发现我了。”

李青云没有回话。他站在阵眼正中央，三百六十块灵石的血光把他整个人映得跟鬼一样。那本残卷摊开在他脚边，上面画着封禁阵图——他现在的位置就是阵眼，也是诱饵。封禁阵的原理不是攻击邪瞳，是把邪瞳的注意力全部吸引到阵眼身上，然后外围的周天灵石形成枷锁一层一层套上去，套满三百六十层就能封住。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邪瞳中间那只大眼睛弯了起来，像是在笑，“你在想——这封禁阵能不能困住我。我可以告诉你答案：能。上古之战那个老道士用同样的阵法困了我师父七百年。我亲眼看着他布的阵。所以我很清楚一件事——”它的触须在地面上缓缓滑动，所过之处石板无声融化，“不能给他困住的机会。”

声音落下的瞬间，邪瞳动了。不是向李青云冲过去，而是向侧面——向苏小柒的方向。那团暗红色的身体在空气中拖出一道残影，速度快到赵铁柱根本来不及反应。但李青云比它更快。不是因为他速度多快，而是因为他压根就没站在阵眼正中央——他提前往苏小柒的方向偏了三步。这偏了的三步是残卷上没写的——开山祖师没想过阵眼会自己挪位置，但李青云从决定打这场仗的第一刻起，计算的就不是“按残卷来能赢”，而是“万一这东西不按残卷来”。

邪瞳的触须撞在他身上。不是物理撞击，是灵气层面的冲撞，触须穿透道袍穿透皮肤直接刺进了他的经脉。那种感觉像是有人把冰块做成的刀捅进了血管。李青云闷哼一声，但脚没动。他身后的苏小柒尖叫了一声——她没闭眼，从手指缝里把一切都看完了。“掌门师兄！”

“别动！”李青云的牙关咬得咯吱响，“铁柱！加固阵眼！”

赵铁柱把第一层周天枷锁套上去。墨绿色的光链从正东方位的灵石射出缠在邪瞳身上，紧接着正南方第二层、正西第三层、正北第四层——光链一道道缠上来，邪瞳发出一声尖啸。不是惨叫，是愤怒。它没想到这个小掌门会拿自己当肉盾。残卷上写了阵眼是诱饵，但没写诱饵需要站在苏小柒前面。李青云自己加上去的。

“你以为这样就能封住我？”邪瞳的竖瞳骤然放大，触须从李青云经脉里抽出来，全部回到自己体内。然后它开始膨胀——不是慢慢胀大，而是一瞬间体积扩大了一倍，表面那些小眼睛全部睁开，每一只都在朝外喷射血红色的灵气。机房的墙壁被染成了暗红色，幻幕上所有玩家数据全部变成了乱码。

玄霄宗大殿里的幻幕也同步变成了乱码。周鹤本来在盯着后台数据，忽然发现屏幕上只剩下一个血红色的符号在不断闪烁。金刀服，金大元正在竞技场里跟人打架，打到一半屏幕黑了，然后弹出一行字：“服务器连接中断。”碧水服，沈清雪刚买了一套新限定时装，还没来得及换上，整个商城界面就变成了一片血红。天剑服还在筹备开区，秦重正在跟李青云的幻幕对接测试——测试到一半，画面碎了。

整个《问仙》，几十万在线玩家，同时掉线。

世界频道还没关闭——因为幻幕通讯和服务器是两条独立的灵气线路，但此刻世界频道上的消息滚动速度快到根本看不清，所有人都在问同一个问题：怎么了？

而在幻阵核心机房里，李青云正跪在地上，一口血喷在阵眼正中央的玄铁灵石上。邪瞳的触须刚才那一轮齐射，全部打在他经脉交汇处——相当于一个元婴期修士全力一击打在一个金丹期身上。他的金丹正在开裂。“铁柱！现在多少层了！”

“一百二十层！还有两百四十层！掌门你让开！”

“不能让，”李青云用剑撑着站起来，左腿在抖，右腿也在抖，但站在苏小柒前面没有挪开半步，“它刚才想夺小柒。如果它成功——不光我们死。方圆几百里的凡人全得死。”

邪瞳在光链缠绕中剧烈翻滚，每一次翻滚都带着机房地面震动一次。它发现挣脱不了这些光链——上古封禁阵确实不好对付。但它还有一个办法。不是对付阵法的办法，是对付布阵人的办法。

它把那只最大的眼睛转向苏小柒。声音再次在脑海里响起来，但这次不是对李青云说——是对苏小柒说。

“苏小柒。你想不想见你爹？”

苏小柒猛地捂住耳朵。但没用，声音直接出现在脑子里，捂耳朵挡不住。

“你爹没死。他在飞升的时候被仙界抓走了，现在还在矿场里挖矿。你娘也没死——她在另一个地方。只要你过来，我可以带你去找他们。”

苏小柒的眼泪从眼眶里滚出来，但她说了一句话，声音在发抖，可每个字都清楚：“你骗我。上次你说你是我爹，我没理你。这次你又换了一个故事。我不信。”

邪瞳沉默了一瞬。然后换了个声音——不是低沉的中年男声，而是年轻的女声。温和，柔软，带着点心刚出炉的甜香味。那是玄霄宗已经过世的厨娘张婶的声音。苏小柒五岁的时候发烧，张婶背着她走了一夜山路去山下找大夫。后来张婶病死了，苏小柒哭了好几天。

“小柒，是我呀。你过来，我给你做了桂花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