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你亲眼见了?”
刘文德斜睨他一眼。
“京城是什么地方?天子脚下,能人异士多,弄出点奇花异草,长得快的菜蔬,不稀奇。
可那是京城!水土、气候、伺候的人,能跟咱们这儿一样?
这东西拿到汴梁来种,水土服不服?虫病害不害?能不能留种?都是问题!
更別说那什么新肥,听著就不靠谱,万一烧了苗,毁了地,谁负责?是你,还是我?”
书吏被噎得不敢说话。
“再说了。”
刘文德敲了敲桌子。
“推广试种,说得轻巧。
种子从哪来?那嘉禾种子,听说金贵得很,京城都未必有多少,能发到咱们这?
就算发下来一点,给谁种?给官田种?
可官田的收成,关係到衙门的开支、官吏的俸禄、甚至……一些孝敬。
万一试砸了,这笔亏空谁补?
给民田种?那些泥腿子,一个个比猴都精,没见到实实在在的好处,谁肯拿自家的口粮田冒险?
到时候闹將起来,又是麻烦。”
他站起身,背著手在屋里踱步:
“还有这新肥,製造、运输、分发,哪样不要钱?
不要人?公文上只说让地方酌情配合,设法解决,钱呢?人呢?
户部的银子,是一个大子儿也没见著!
难道要我们汴梁府自己掏腰包,去试这没影的事儿?
成功了,功劳是京里那些大老爷的,说不定还要说我们推广不力。
失败了,黑锅就是我们背,轻则申飭,重则丟官!”
刘文德越说越觉得此事棘手,是典型的“上面动动嘴,下面跑断腿,还落不著好”的差事。
他沉吟片刻,对那书吏道:“去,把陈司农请来。”
不多时,一个穿著半旧青袍、身上还带著点泥土气息的乾瘦老头走了进来,正是汴梁府的司农官陈实。
“陈司农,这公文,你看过了吧?”
刘文德將公文推过去。
陈实拿起看了看,点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看过了。”
“你怎么看?”
“章程是好的,若能成,是利国利民的大事。”
陈实声音平淡。
“我问的是,在咱们汴梁府,怎么推行?”
刘文德有点不耐烦。
陈实沉默了一下,道:
“按章程,需先选定试点田亩,最好是官田或易於控制的公田。
上报所需种子、肥料数量,等待调拨。
然后派人指导耕作,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