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山海平
远处骤然冒出滚滚的浓烟,城池远处的荒蛮人忽然躁动起来。
周恒神色一喜:“楼大人成功了!”
韦筝自然也看到了,但是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他忽然偏头看了一眼城墙底下,外面是厮杀声,但是这一处城角竟然格外干净,软软的草铺在下面,竟然还有几丛植物依稀开出了花。
天上黑沉沉的,他很讨厌这种又沉又闷的天气,他总觉得所有的厄运都是这种天气带来的——但是底下竟然是明亮的。
那里的风景真好,想要下去看看,他这样想到。
他是这样想的,也这样做了。
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原本坐在城墙上的人就这么毫无征兆、猝不及防的撒了手,然后往后仰躺着倒了下去。
唐棠儿瞳孔一缩,在韦筝偏头的那一刻,她看到了他颈后隐藏在疤痕底下的一道月牙儿似的痕迹。
“韦筝!”
周恒愕然地瞪大了眼,一道闷沉的风吹过去,那里什么都没有留下。
韦筝感受到自己在下落,风并不凛冽,只是将他的衣袍吹的鼓鼓的,宽大的衣袖此时像是一对翅膀一样在他的身侧。
下落的风拂过他身上的每一处伤痕,那里皮肉生疼,不知道是在流血还是在痊愈。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了。
他像是个发现了新奇玩具的孩童一样微微瞪大了眼,原来这就是自由——
他也是被“偷”来的孩子,他清楚地记得那个闷沉的天气发生的一切事情,但是却不记得自己来自哪里了。
那个被人称作“门主”的男人是自己儿时所有的噩梦。
第一次见到“门主父亲”,他捏着自己的脸上下打量了好久,然后给了他重重的一个耳光。
他不明白自己和其他同样被“收养”的孩子有什么不一样,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想要吃口饭就得被踩在脚底下学狗叫求饶,不明白落在自己身上那些连绵不绝的鞭打辱骂是因为什么……
他曾以为那个男人是他永远无法逾越的噩梦,但是当他将一柄废铁刺入那人的喉咙,看着他痛苦扭曲的死去时,他忽然意识到——人其实是很容易死的。
这个国家根里已经开始腐烂了,还有什么存在的必要呢?
……
滚滚乌云压过来,幸运的是雨迟迟未落。
“为什么会绕到后方!不是说在侧翼吗!?”营帐中响起愤怒的胡蛮语,脸上长满络腮胡子的大汉一拍桌子站起来。
下属讷讷不敢说话。
“那汉人骗了我们!?”大汉咒骂一声,怒道:“让侧翼埋伏的人去包抄!其他人,跟我攻城!”
跟在他身边的另一个男人冷笑一声:“首领,我们全力攻打北辰门,东裕真是无人了,竟然让娘们儿来守门,我们定然很快就能攻下!”
——
“报——敌军分散至北辰门!”
唐棠儿匆匆从台阶上走下去:“西安门那边呢!?”
周恒急道:“贺将军已经过去了,荒蛮人忽然疯了似的攻城,这样下去……我们可能守不住了……”
已经快要守不住了,走过斑驳坑洼的地面,能听见远处传来的哀哭声。
“援军会来吗?”
周恒咬了咬牙。
唐棠儿没说什么,她飞快地将胳膊上的带子摘下来,然后拿出营帐中的软甲披在身上,握紧了手中的长枪。
周恒顿时一惊:“棠儿姑娘!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