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隱约传来人声鼎沸,马车停下。
牟斌说道:“陛下,那些人好像就在前面!”
弘治皇帝推开车窗,向前望去。
只见一片广袤的灰白土地上,竟是热火朝天的景象。
沿河一带,七八座新砌的砖窑巍然矗立,窑顶冒著滚滚浓烟。
砖窑旁的空地上,数百人正在忙碌著。
有人奋力铲起灰白的土块,拋入挖好的大坑。
坑边有人分別加入石灰粉和水,另有人持长棍在坑中奋力搅拌。
更远处,有人將搅拌好的泥浆舀入木模,磕出一块块湿砖坯,整整齐齐码放在草棚下晾晒。
还有人在窑洞口添柴加火,烟尘瀰漫。
方才还是荒凉的景象,到了这里,竟透著一股勃勃生气。
萧敬眯眼看了半晌,小声道:“原来是烧砖的窑场!近来京师扩建,各处修沼气池,青砖价格上涨,这东家倒是会抓时机。”
牟斌却皱眉道:“陛下曾下旨,严禁擅挖良田好土烧砖制瓦。这人竟敢如此明目张胆,聚眾取土,臣这就去……”
“且慢!”
弘治皇帝打断他,指著远处的土地,说道:“你看清楚,这土地並非良田好土。”
牟斌凝神细看,只见窑场周围,地上几乎寸草不生,阳光下泛著一片刺眼的白色盐霜,不禁脱口而出:“这是……盐碱摊啊!”
弘治皇帝眼神复杂,说道:“朕记得,武清县这一大片盐碱滩,是朕当年赐给寿寧侯的。”
萧敬闻言,立刻顺著话头奉承:“原来是国舅爷的產业!国舅爷心繫百姓,招募流民以工代賑,为陛下分忧解难,实乃忠君体国,功德无量啊!”
弘治皇帝没接话,只望著喧囂的窑场,若有所思。
寿寧侯那个只知斗鸡走狗的紈絝,能有这般见识和魄力?
再说了,盐碱土也能烧砖?简直闻所未闻!
他心中疑云非但未散,反而更加浓了。
“陛下,您看那个人……是不是太子殿下?”
萧敬指著前方,说话的声音有些颤抖。
弘治皇帝定睛看去,人群中,有个瘦小的身躯……
弘治皇帝顺著萧敬的手指望去,只见前方不远处,一个穿著褐色短衫的半大少年,正站在一座砖窑旁,指著窑口跟身边人说著什么。
那身形,那侧脸——
不是他的好儿子朱厚照又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