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春无奈,只得朝路边一个扮作货郎的锦衣卫使了个眼色。
那货郎会意,挑著担子快步离去,应是提前布防去了。
眾人穿过內城门洞,眼前景象骤然一变。
街道窄了,房屋低了,路面坑洼不平。
两旁多是低矮的土坯房,有些屋顶只铺著茅草。
行人衣衫襤褸者多了,偶有面黄肌瘦的孩童蹲在墙角,眼巴巴看著路人。
朱厚照皱了皱眉:“这外城……怎么这样?”
杨慎没接话,继续往前走。
三人又路过几家小饭馆,朱厚照终於不嚷著要吃了。
相比內城而言,这里的馆子门面破旧,桌凳油腻,看著就没胃口。
李春实在忍不住,凑到杨慎身边:“杨伴读,您究竟想吃什么啊?这都走了一个时辰了!”
杨慎抬手,指了指前面街角。
眾人顺著他手指方向看去,只见那儿搭著个简陋的草棚,棚前排著长长的队伍。队伍里多是衣衫破烂的百姓,男女老少都有,个个面有菜色。
棚下架著两口大铁锅,锅里熬著稀粥。
几个衙役打扮的人正维持秩序,嘴里吆喝著:“排队!都排队!一人一碗,不许抢!”
李春愣住,不知所谓。
朱厚照问道:“这是官府在施粥吗?”
杨慎点头:“昨天我就看见街上多了很多流民,听说是海河下游决堤,河间、保定一带遭了灾,不少百姓逃难到京城。”
朱厚照盯著那队伍,忽然道:“我还吃过賑灾的粥呢!我去盛一碗尝尝!”
李春眼疾手快,一把將他拉住:“殿下!您可別闹!”
紧接著又看向杨慎:“杨伴读,您带殿下来这里,究竟要做什么啊?”
杨慎看著粥棚,嘆声道:“看著他们,我这圣母心又泛滥了。”
朱厚照好奇问道:“圣母心是什么?”
“就是……”
杨慎含糊解释:“就是见不得人受苦。”
朱厚照点头:“天灾人祸,没办法啊!不过话说回来,朝廷施的粥到底是什么味,我確实想尝尝。”
杨慎转过身,说道:“朝廷賑灾,又能賑多久?国库钱粮有限,今天施了粥,明天怎么办?后天怎么办?”
朱厚照想了想:“那就继续賑唄!总不能看著百姓饿死。”
“殿下仁厚。”
杨慎笑了笑,笑容却有些淡,继续道:“可国库的钱粮不是无穷无尽的,賑灾粮吃完了,他们怎么办?今日河间水患,明日黄河决堤,后日淮河泛滥……年年有天灾,朝廷年年賑,钱从哪儿来?粮从哪儿来?”
朱厚照被问住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杨慎指著前面说道:“那边有个饭馆,咱们先去垫垫肚子。”
朱厚照回头又看了眼粥棚,似乎很想尝尝。
小饭馆在街角,门脸只容两人並肩。
店內摆了四张方桌,桌腿用木片垫著,以防摇晃。
李春先一步进去,扫视一圈,没什么异样,这才把朱厚照请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