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王浩睡到了将近十点半。
醒来的第一件事,是盯着天花板发了大概三分钟的呆,脑子还没完全转起来,但某些画面已经自动开始回放了——薄睡裙,暖白色灯光,翘起来的那条腿,食指在掌心描过的那一道——他深吸一口气,把被子踹开,坐起来,在床边坐了一会儿,让那些画面自然地散掉。
他们散掉的速度,慢得让他有点不安。
他去洗漱,煮了两个鸡蛋,切了几片吐司,就着咖啡把早饭吃完,然后坐在工作台前发了一会儿呆,开电脑,打开Lightroom,发现没什么图急着修,关掉,又打开游戏,在登录界面停了五秒,关掉,站起来,在客厅里转了两圈。
他需要出去。
不是有目的的那种出去,是那种“再待在这里脑子要坏掉”的出去,他去换了一套运动服——灰色短袖、黑色运动裤,随手抓了小区的健身卡——那是他搬来时顺带办的年卡,用过两三次,后来就懒了——把卡揣进口袋,换上运动鞋,出门。
电梯等待的间隙,他习惯性地看了一眼1502的门。
门关着。安静。看不出任何动静。
他把目光收回来,进了电梯,摁了B1。
云锦华庭的健身房在B1,紧邻着地下停车场的分隔墙,面积大概有四百平,装修是那种高档健身工作室的风格,地板是运动橡胶地砖,深灰色,有弹性,顶灯是白色冷光,把整个空间打得很亮。
器械区在右侧,跑步机和椭圆机在左侧靠墙一列,中间是自由重量区,最里面是一片开阔的空地,铺着瑜伽垫,贴着镜子墙,是做拉伸和团课的地方。
这个时间点——周日下午两点多——健身房里大概有七八个人,稀稀落落,跑步机那边有两三个人在跑,器械区有人在练背,最里面的瑜伽区没人,镜子映着空的垫子。
空调开着,温度刚好,有轻微的凉意,把室外的燥热完全隔绝在外。背景音乐是那种中等节奏的英文歌,不吵,不闹,有节拍。
王浩刷卡进去,找了个角落的更衣柜把外套塞进去,先去跑步机热身。
他选了最靠边的一台,设了个5……5的速度,开始跑,耳朵里没有塞耳机,就那样听着背景音乐和跑步机的轰鸣声,看着前方镜子里自己的样子,节奏慢慢稳下来,心跳跟上去,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开始被汗水稀释。
跑了大概十五分钟,他减速,停机,拿纸巾擦了把脸,转身往自由重量区走。
就在他往哑铃架走的时候,他看到了那个人。
准确说,是他先注意到那件运动背心。
是那种跑量很大的运动员才会穿的款式——没有袖子,领口裁得很低,背后是交叉的细带,面料是那种极薄的速干材质,几乎贴皮。
颜色是荧光橙,在健身房白色冷光的照射下很跳,一眼就能看到。
穿这件背心的人正站在哑铃架旁边,弯着腰从最下层拿一对哑铃,动作很自然,腰背挺直,大腿绷紧,把一对十公斤的哑铃稳稳地从架子上提起来,站直,转过身——王浩就在她转过来的那一刻,不得不承认,他的眼睛在这个人身上停留了比礼貌允许的时间更长的一段时间。
运动背心,极薄,极贴,荧光橙的面料在胸前被撑出了两道明显的弧度,不是刻意设计的,是那种完全真实的、由里向外的张力,面料跟着那个弧度绷着,有一点点向上的托举感,领口的位置因为面料的张力而微微向两侧拉开,露出上胸的一条弧线和锁骨下方的一道浅浅的沟。
下面是一条浅橙色的瑜伽裤,跟背心撞色,深一号。
面料依然是那种极薄的速干材质,弹力很好,整条裤子完全贴着腿面,从腰到臀到大腿,每一条线条都清晰可辨。
她的腰很细,但是臀部……
王浩把视线从那里拿走,移到哑铃架,假装在找合适重量的哑铃。
她的臀部是那种让人很难主动移开视线的形状,不是那种刻意增肌增出来的僵硬,是有弧度的,丰盈的,在瑜伽裤的包裹下浑圆紧绷,两侧的外扩弧度优雅,从后方看去,中间那道若隐若现的线条……
他蹲下来,从架子底层拿了一对十二公斤的哑铃。
“你好,”一个声音响起来,在他蹲着的时候,因此那个声音是从上方来的,清脆,有点高,带着一种年轻女生特有的气力感,“你是1501的吧?”
王浩抬起头。
她就站在他旁边,哑铃提在手里,双手自然地垂着,头发扎了个高马尾,细密的刘海贴着额头,眼睛很大,眼白干净,瞳色深,眼角微微往上挑,但和林雅婷那种丹凤眼的妩媚不同,她的这双眼睛更多的是年轻的、直接的、没什么遮掩的活力。
鼻梁挺,嘴角带着一个习惯性的半笑。
皮肤是那种在室外练习过的健康小麦色,手臂有轮廓清晰的肌肉线条,但不硬,那种线条在放松状态下有一种柔和的美感。
“嗯,”王浩站起来,“你认识我?”
“你刚搬来那会儿来办卡,我接待过你,”她说,笑了一下,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你大概不记得我了,我是这里的私教,小美,黄美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