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东升推开了门。走廊上的风从窗户口灌进来,冷飕飕的。他走了几步。郑弘毅从楼梯口迎上来。萧部长。总院那边来电话了。萧东升的脚步顿了一下。秦野醒了。萧东升站在走廊里。头顶的灯泡嗡嗡地响。他摘下眼镜。用大拇指和食指捏了一下鼻梁。重新戴上。走。去医院。他的脚步比来的时候快了一点。走到楼梯口的时候,身后传来了会议室里的声音。不是一个人的声音。是好几个人一起说的。声音不大。参差不齐。有粗嗓门,有细嗓门。有高铠的,有卓越的。有铁山闷声闷气的调子。有血凤像刀子似的尾音。有刘兰娣低低的、几乎听不见的那一声。他们在说同一句话。等苏安回来。萧东升没有回头。他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下楼了。……军区总医院。地下二层。这一层没有挂牌,走廊里连窗户都没有。日光灯管发出持续不断的嗡嗡声,白光照得每个人的脸都像纸糊的。走廊尽头是一扇铁门。门上没有编号,没有标牌,只有一把需要两个人同时转动钥匙才能打开的德制机械锁。铁门后面是一间不到三十平米的房间。靠墙摆着两台从京城运来的密码破译机。机器很大,占了半面墙,表面布满了旋钮和指示灯,运转时发出低沉的齿轮咬合声。这已经是全国最先进的设备了。房间正中央是一张长桌。桌上铺着白布,白布上面放着一个铁灰色的金属箱子。黑匣子。箱体表面有弹痕擦过的划痕,一角被撞瘪了进来去,密码转盘上沾着已经干透的深褐色血渍。三名密码专家已经在这个房间里待了七十二个小时。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桌角放着几个搪瓷缸子,里面的茶水早就凉透了。最年长的专家老周头发花白,眼睛布满血丝。他盯着手里的一叠演算纸,嘴唇翕动着,像在默念。另外两个年轻些的专家坐在破译机前,一个调旋钮,一个记录数据。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所有人的呼吸声。所有人都听到了这个声音。老周的手停住了。他看了一眼密码转盘上最后归位的数字,又看了一眼自己演算纸上的结果。然后他伸手,缓慢地,将黑匣子的卡扣向两侧推开。卡扣松动的声音在房间里格外清脆。箱盖弹开了一条缝。老周深吸一口气,掀开了箱盖。里面是一层防水油纸。油纸下面,整齐码放着四份文件,一个小型密码本,和两卷微缩胶卷。老周用镊子夹起第一份文件,展开,借着台灯的光看了两行。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去叫郑副部长。老周的声音不大,平稳得不像一个在地下室熬了三天三夜的老头。老周,怎么了?老周没有回答。他用镊子重新将文件放回桌上:动作非常克制,非常小心,像是桌上放着的不是纸,而是一颗随时会引爆的炸弹。去叫郑副部长。他重复了一遍。这回没人再问。一个年轻专家起身就往外跑。二十分钟后。郑弘毅出现在铁门口。他穿着军大衣,领口敞着,看样子是直接从病房探视的路上赶过来的。跟在他身后的是两名荷枪实弹的警卫和一名机要秘书。老周。老周从椅子上站起来,没有寒暄,直接将桌上的四份文件依次展开,以扇形排列在郑弘毅面前。郑副部长,这是黑匣子全部内容。密码序列是四十八组,我们已经完成全部破译。他顿了一下,情报分为三个层级,前两个层级是毒蝎小队的行动指令和通讯密码表,这些东西价值有限,我们此前通过战场缴获已经掌握了大部分。郑弘毅点了点头。他的目光落在第三份文件上。那份文件的纸张明显不同。纸质更薄,更轻,边缘用蜡封过。打开后,纸面上的文字不是打字机打出来的,是手写的。英文。字迹工整到像印刷体。郑弘毅看得很慢。他的英文功底是在延安窑洞里跟着一个美国记者学的,算不上专业,但日常阅读没有问题。第一页是一个代号列表。代号旁边标注着对应的真实身份信息——国籍、军衔、所属机构。郑弘毅翻到第二页。一个代号被红笔圈了出来。ghost。幽灵。代号后面没有真实姓名,没有军衔,没有照片。只有一行批注,同样是手写的英文:资产已激活。渗透深度:a级。目标:龙焱。郑弘毅的手指停在这行字上。他没有说话。但站在他身侧的老周注意到,郑副部长握着文件的那只手,关节泛白了。老周活了大半辈子,什么大风大浪没有见过。他不知道是什么,也不想知道。但他知道a级渗透意味着什么。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那意味着对方的人已经坐到了能摸到核心的位置。郑弘毅将文件翻到最后一页。最后一页是一张简笔地图。地图上标注了三个坐标,分别用红、蓝、绿三色标记。红色坐标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符号——一条蝎子。毒蝎。蓝色坐标旁边是一只展翅的鹰。绿色坐标旁边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问号。郑弘毅盯着那个问号看了很久。然后他把文件合上了。老周。这间屋子里发生的一切,从这一秒开始,保密等级提升至绝密。你和你的人签署保密协议,三十年不得对外提及任何相关内容。包括你们的家属。老周沉默了一瞬。明白。郑弘毅将四份文件和密码本重新放回黑匣子,亲手合上箱盖。他没有让机要秘书碰。把微缩胶卷送影像室冲洗,全程专人看管。我在楼上等结果。郑弘毅转身走出铁门。他的脚步很快,但方向不是电梯,而是走廊尽头一个临时加设的值班电话亭。他拿起话筒,拨了一个号码。听筒里传来漫长的嘟嘟声。战备线路的接通需要经过三个中转站。接通了。我找萧部长。对面传来一阵杂音。过了半分钟,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来。弘毅。郑弘毅没有废话。黑匣子打开了。部长,情况比我们预想的严重。毒蝎是一颗弃子。对方真正的棋子代号,渗透等级a级。目标直指龙焱。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郑弘毅以为线路断了。部长?我听到了。萧东升的声音平静得不正常,文件原件就地封存。胶卷冲洗后直接送京城,走专人专车。任何中间环节,不留副本。明白。弘毅。萧东升停了一拍。苏安的伤情怎么样了?郑弘毅的语气微微放缓了一点。献了四百毫升的血之后就没醒过。军医说是极度体力透支加上多处软组织挫伤,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二十几处。她自己硬撑着没说。电话那头又静了一会儿。龙焱还没正式成立,就先折了两把最好的刀。萧东升的声音带着一丝郑弘毅从未听过的疲惫,弘毅,你替我看着她。人醒了,第一时间通知我。电话挂断了。郑弘毅放下话筒,在电话亭里站了一会儿。走廊里的灯管还在嗡嗡地响。他想起黑匣子文件上那个问号。那个问号意味着,的身份连毒蝎都不知道。这个人隐藏得足够深,深到他的上线都不掌握他的真实面目。而他的目标,是龙焱。一支连番号都还没有的部队。一支还躺在医院里没醒过来的部队。郑弘毅推开电话亭的门,大步走向电梯。他需要去三楼看一眼。:()资本家小姐携空间带千亿物资随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