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宁熙点头听了安排,也很想去实地看一看那几处村落的水利工事。
她盛了小半碗春笋羹,等用过斋饭,暗卫来回禀京中事宜,顾宁熙与谢谦先行告退。
一汪清泉自石上流淌,水声淙淙,伴着几竿翠竹,又与远处木亭遥相呼应。如谢谦所言,的确是方取景的好所在。
顾宁熙言出必践,还真就吩咐人去取了宣纸与画笔,让谢谦寻个合适的位置站下。
她最擅长画殿宇园林,自然风光次之,画人物肖像倒也拿得出手。
顾宁熙先定了大致的轮廓,人与景相协调。落笔写意更甚,寥寥数笔便勾勒出泉水潺潺。
画工之娴熟,等到昭王殿下经过时,顾宁熙已将画作完成了大半。
“殿下觉得如何?”顾宁熙将画纸转向他,问问他的意思。
不远处的谢谦翘首,很想看看画作的模样,奈何只能被禁锢在原地。
山中春景跃然图上,浓淡相宜,人与景合一。
陆憬颔首称赞了两句,心中却想,他的画技比之从前又进益了许多。
少时在国子监,元乐刚学会作画时,就是拿他练的笔。
那日他在书房内做文章,元乐一直坐在窗外庭院中。起初他并不知道他在做什么,直到散学时分,元乐兴致勃勃带了一幅图进书房,得意地铺在他面前。
听元乐所言,图上画的是他的肖像,实在是有些……他顿了许久,一言难尽。
但对上面前人清澈且期待的目光,他看了看外间阴沉的天色,还是违心夸耀了一番,又将画作仔细收好准备带回王府。
毕竟这幅图要是流传出去,他们二人说不清是谁更丢脸些。
元乐还像模像样在画作一角留下了自己的落款,声称这是他第一幅给旁人画的肖像。
他点头,又道了一句谢。
元乐笑意盈盈:“殿下喜欢就好。”
他:“……嗯。”
那幅画带回去后,原本摆在他的书案上。母后当日无意中瞧见了,看了好半晌愣是没认出他来,还指着问他画中人是谁。他给了答案后,母后又将画作比对在他面前,左右看着直笑了好一阵。等父皇来用晚膳,母后还特意吩咐人拿了画来,将此事一字不落地转述给了父皇,他们二人一同取笑他。
思及往事,陆憬笑着摇头。现下想想,那幅画也不知放在了王府书房哪一角,总没有弄丢。
泉声泠泠动人,午后的时光怡然自得。
德顺参不透,于是他又记起了师傅的另一句教诲。若是遇事不决,可以多请教。
他低声吩咐道:“去请大总管来一趟,现在就去。”
下过雨的宫道仍是湿漉漉的,徐成被请到偏房中时,心头微有不悦。
这两日的差事不好当,他好不容易趁眼下的工夫躲会儿懒,又被这不省心的徒弟给叫了来。
“怎么,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徐成话音未落,便顺着德顺的指引,透过窗子看到了屋中那位来自相州的周娘子。
徐大总管的话语卡在一半,对上了小徒弟一脸无辜的目光。
德顺满脸只写着:“师父您瞧,您这一趟没来错吧?”
徐成倒吸一口凉气,他只知道这位周娘子依稀与南梁景王有些瓜葛。所以南阳侯世子寻到人后,千里迢迢将她送入京。
德顺则在想,果真眉眼间有四五分相像,便已是绝色。
今日除夕,宫廷夜宴依傅允珩吩咐,即设于朝宸宫。
除夕宴惯例是后妃陪宴,只不过傅允珩后宫无人,又无子嗣,显得格外冷清些。
钱嘉绾记得宫册中所载,傅允珩的祖父齐顺帝在时,除夕宴常设在明华殿,最盛时有一百一十二位嫔妃作陪,无论位分高低皆能列席伴驾。
顺帝子嗣繁盛,大多折于夺嫡纷争中。
这对北齐来说,抛开动乱倒是件好事。
如若不然,单是供养这些王爷,又不知要耗费多少国库。
大梁一直苦于党争,武将夺权,君主御下猜疑不断,北齐则有藩王之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