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公子,沈真传也会走这条路。”
陈平安心头一动。
胡姬儿已经笑著退后一步,恢復成那副娇媚模样。
“姬儿在楼里等公子回来听曲。”
陈平安没有再停留,转身入门。
………………
木梯往下。
越往下,醉春坊里的脂粉香便越淡,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泥腥和腐木的潮湿气息。
陈平安一边走,一边迅速换下哭脸骨面,取出另一张无纹黑骨面覆上,又將外袍肩侧撕开一点,抹上些阴槐灰。
气息再次压低。
从外面看,他已经不像刚才那个搂著胡姬儿听曲的赵庸,更像一个被混乱惊动、想趁机捡便宜的鬼市散修。
独目女尸仍旧在尸袋中,现在不能轻易放出来。
外面现在有真顾炎离,有顾家护道人,有沈青莲,还有槐无咎的人。
一旦独目女尸真正露相,他的身份便很难再藏。
不过,尸线已经缠在袖中。
只要一息。
一息之內,独目女尸便能出手。
陈平安脚步很快,却没有发出太多声音。
左拐三次后,前方终於传来一阵轰鸣。
那是阴车门的方向。
………………
阴车门並不是寻常门户。
它藏在醉春坊后楼下方,外面是一条黑石车道。
车道两侧有阴水沟流过,沟里漂著桃红花瓣和一些看不清的碎骨。
几辆黑篷阴车停在门外。
这种车专送醉春坊贵客离开。
车篷刻著遮息阵纹,上车之后,外人很难追踪气息。
若一切顺利,假顾炎离只要衝上阴车,便能借车道逃入鬼市后巷。
可此刻阴车门前,已经乱成一团。
假顾炎离一手抓著黑木匣,一手捏碎一张赤红符籙,整个人被火光裹著衝出门外。
他脸上换形骨面已经碎裂,露出一张阴鷙苍白的脸。
身后那两个假赤霞弟子,一个已经倒在春水阁女修阵铃之下,另一个浑身是血,却还在拼命阻拦槐无咎的灰衣僕从。
槐无咎脸色铁青,怒吼道:“拦住他!”
灰衣僕从袖中鬼索飞出,缠向假顾炎离后背。
假顾炎离冷笑一声,反手甩出一团赤火。
赤火炸开,鬼索被烧得一阵扭曲。
他趁机冲向最近一辆黑篷阴车。
可他还没上车,三枚赤色阵针便从侧面无声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