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嫂萧观音紧紧攥著自己的衣角。
那块上好的布料被她揉捏得不成样子,显示出內心的极度不安与挣扎。
最末尾的,是九嫂谢道寧。
她跪在第九具棺槨旁,身形最是单薄,神情恍惚,仿佛魂魄已经隨著棺中人一同去了。
九位嫂嫂,九座冰雕。
整个灵堂,除了烛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再无半点声息。
卫昭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这就是他未来的家人?
一群心如死灰的寡妇,和一个病入膏肓的自己。
这牌,怎么看都是死局。
就在这时,一道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
“昭儿,醒了?”
卫昭转头,看见一位满头银髮的老妇人,拄著一根鑌铁拐杖,站在不远处。
她腰背挺直,岁月没能压垮她的脊樑,反而让她沉淀出山一般的威严。
卫家老太君,卫沈氏。
他的老母亲!
卫昭挣扎著想要起身行礼,却感觉浑身无力,喉咙里一阵腥甜,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
“躺著吧。”
老太君的声音没有多少温情,平静得有些冷酷。
卫昭的咳嗽声一滯。
他从这具身体的记忆里,能感受到一种深深的隔阂与疏离。
这位老母以及那九位嫂嫂。
对他这个从未参与过军中事务、在道观里养了十五年病的“十公子”,恐怕只有审视和质疑。
就在灵堂气氛凝重到极点时,门外传来一道尖细的唱喏声。
“圣旨到!”
这三个字,像一根针,刺破了灵堂內死寂的氛围。
九位嫂嫂的身形齐齐一颤,连角落里的七嫂聂隱娘,都抬起了头。
一个面白无须,身著锦袍的太监,手捧一卷明黄圣旨,在一队禁军的簇拥下,昂首走了进来。
他那双三角眼扫过满堂縞素和九具棺槨,非但没有半分悲悯,反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此人是宫中大太监,曹安,奸相卢嵩的乾儿子。
“卫老太君,接旨吧。”
曹安皮笑肉不笑地展开圣旨,捏著嗓子开始宣读。
圣旨的內容,无外乎是追封卫家九子,言辞恳切,极尽哀荣。
什么“国之栋樑”、“忠烈无双”,漂亮的场面话说了个遍。
可当念到最后,话锋却陡然一转。
“……陛下深感痛惜,然国不可一日无將,北境亦不可一日无帅。”
“卫家忠烈,满门皆为国捐躯,实乃大魏之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