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如水,洒在白鹤书院后院的漱玉汀上。
书院后方为学子住所,环水而建,中心为漱玉汀,有池有瀑有山石林立,漱玉汀中间则是极高的瞭望台摘星楼,平日会有斋长和院教定期在上头巡视。
围绕着这一片漱玉汀的,便是名为听雨廊的风雨连廊,上头从里到外,依次悬挂着历任优秀学子们的珍贵字画,可供来往学子观瞻。
被风雨连廊串联起的,便是学子的斋所,根据诗、医、乐、武分列东南西北四个方位,统称为枕流斋。
另外,因为白鹤书院有一些女学子,因数量并不太多,为她们单独在枕流斋的东南边辟了一个“听泉苑”单独居住,与男学子们的居所中隔了一个小花园与一扇门,内有女院教严格看守。
白鹤书院因许多学子都会挑灯夜读,故而虽有宵禁,却并不严格,哪怕房内灯燃至晨曦,也不会有人说什么。
一般来说,学子们都是两人或四人一个房间,但他们这一年入学的学子并不多,加之江岁并非京城人士,早早就选了一个最偏远的住所,离明伦堂极远,故而后头来的人,也没人来此间与他同住,江岁便意外地享受到了金鹤坠才能有的殊荣,独享一个房间。
离前院远,便意味着离鹤园近。
故而,哪怕是在摘星楼上随意巡视的院教,也不曾注意到,有一道黑色的身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枕流斋,去往鹤园的方向。
鹤园与外头被从汇通河中引水而造的忘机池隔绝开,唯一能通往鹤园的,便是忘机池上的有思桥。
这名字取自“羡青山有思,白鹤忘机”,是余舟亲自赋名。
江岁在家乡时常上山打猎,虽不会功夫,却也知一些隐匿脚步之法,他悄无声息来到有思桥的桥头,看见两个守卫站在桥头看守。
寻常书院,自不会有看守,一般只是寻常门役看门便是,但白鹤书院毕竟特殊,还是有一队守卫的,据说都是内卫有些小伤小痛,不适合继续在宫内侍奉,便派来素来没什么大事的白鹤书院待着,算是闲差。
但,从来很少有学生擅闯鹤园,故而二人与其说是看守,不如说是在闲聊,看也没看周围情景。
约莫半个时辰后,其中一人便哈欠连天,交代了什么,往地上一坐,打起了瞌睡,另一个人不满地嘟囔了什么,却没敢放松。
江岁继续耐心等着,谁料过了一会儿,竟又有两个守卫从里面走了出来,似是要来轮换。
江岁蹙了蹙眉,暗暗骂自己蠢。
他都能猜到,这么放松的环境,守卫不会认真守夜,难道书院的老师想不到?
这么一想,鹤园里也不知会有多少守卫,就算自己过了有思桥,也未必安全。
他抬眼,盯着鹤园内隐约可见的一座阴森的山洞。
书院里有山,也是一桩奇事,不必想,也知那山不是天然在此,是当初道士建议,高祖派人搭建。
那便是千鹤窟。
江岁盯着千鹤窟,心中满是遗憾。
今夜看来是不行了,等明夜,他得想个法子,吸引这些个守卫。
比如……放一把火?
放火可行,只是不能伤及无辜,那便不能在枕流斋里放火。
可若太远,又影响不到这里的守卫。
江岁咬着唇思索了半晌,突然灵机一动。
枕流斋通往此地的路上,有个无名居,距此并不远。
里头放着的,是昔年一些白鹤相关的琐碎玩意,比如脱落的鹤羽、还有一些白鹤画像,算是介绍白鹤书院始末的小居。
眼下甚少有人去,早已变作存放杂物的地方,一般没人,也没有看守,但严格来说,它隶属鹤园,所以一旦着火,恐怕这些守卫都会去救火。
只是要让无名居起火,光用蜡烛恐怕不够,得准备一些油……可以先从厨房偷一些。
唯一让江岁犹豫的是,不知为何,他有些怕火。
据祖母说,是因为他幼年曾无意中撞见走水场面,那之后他常噩梦缠身,梦里便是无边无际的大火,故而总会被吓醒。
长大后,情况好转一些,一小团火焰之类的已不成问题,但若碰到火势太大,他还是会莫名难以呼吸,一阵一阵地发寒。
也不知自己去放火,会不会因为惧火,生出其他事端。
“无名居走水了!”
江岁犹豫之际,一道叫喊犹如惊雷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