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天才微微亮,青梅就走了进来,只因昨夜姜淮玉吩咐过今日得把剩下的物件都收拾处理好,然后还得去辞别老夫人、老爷、夫人、以及嫂子,待姜霁书过来接她就可以走了。
姜淮玉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又在床上继续躺了好一会儿才起来。洗漱梳妆,换好衣衫,令雪柳留下与小翠小兰整理所剩的物件,便同青梅一道出去了。
昨夜后半夜便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及至天明也未停,外头湿漉漉的,青梅撑着油纸伞跟在姜淮玉身旁,见她往书房那边侧头,不知她是否想在离府之前再见裴睿一眼,不过看这时辰,郎君应当早就出门了。
果不其然,书房门敞着,一如往常,只有书童在里头擦拭收拾。
姜淮玉只是稍稍一瞥,便收回了眼,径直出了逸风苑,先往善安堂去拜别老太太。
二人到了善安堂,却被拦下了,婢女说是老夫人昨夜头疾犯了,一宿没睡好,今日不见任何人。
姜淮玉又绕道去善明堂,同样吃了闭门羹,而裴裕已经上朝去了,祁椒婧在里面却不愿见她,邢嬷嬷带来口信,说是夫人都知道了,祝姜娘子今后再遇良人,慢走不送。
“夫人,”青梅小心问道,“咱们还去大公子那儿吗?”
姜淮玉淡淡一笑,“以后可得改口了,不再是夫人了。走吧。”
离开善明堂,二人往回走,绕去清乐院。
斜风吹来细雨,身上一股冷意。
第34章第34章洗去前尘
在小雨中走了这许久没个着落,姜淮玉裙角已经湿透了,经过祠堂的时候却迎面遇到了于惜安。
“妹妹!怎么这么大的事事先也没个消息,怎么突然就与三郎和离了呢?是不是三郎做了什么对不住妹妹的事了?”于惜安热络地迎上来,拉着姜淮玉的手,嘘寒问暖。
姜淮玉苦笑一声,见她眼眶都红了,像是着实担心自己,只好笑道:“让嫂子担心了,并非一时兴起的主意,是淮玉早有此意了,与裴郎之间已经……虽然我们夫妻情分到此
为止,不过入府这三年,淮玉从不曾后悔,及至今日也不后悔。”
“妹妹你……”
于惜安长叹一声,虽然她夫妻二人之间具体的事外人不知,但谁不知道姜淮玉喜欢裴睿,能嫁给自己喜欢的人,她自是不后悔了。
于惜安也不与她多说这些,转而问道:“妹妹今后可有什么打算?”
“先回国公府待着吧,”姜淮玉笑了笑,“娘亲不嫌我烦便一直住着,她若是嫌我烦,我便赖着,她也没法把我赶出去。”
两个人都笑了,于惜安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笑道:“真是胡闹,多大一个人了,怎么能赖在娘家呢,得趁着年轻赶紧让云和县主再给你找个属意的郎君嫁出去才行呢。”
嫁人?她倒是愿意替她操心。
姜淮玉实在是无心现在转头便嫁了别人去,只点头应了下来,没有多说什么。
两人又说了些话,看时辰姜霁书快要来接了,便拜别于惜安,回了逸风苑。
回到后院,所有她出嫁时带来的,以及后来陆陆续续置办的东西她们都已经收好了,剩下的就是裴府的东西了。
姜淮玉环顾一圈,视线落在案几上的点翠镏金花簪、白玉梳背,以及慈安寺的荷包上。
姜淮玉看着案几,略有些出神。
细雨绵绵,打在青瓦上也没个动静,却激起了冷凉的白雾。几个人安安静静地等着她,各自心中百转千回。
姜淮玉看着看着,不自觉流出泪来,这些日子流的眼泪是她此生最多的,只盼今后能够不再牵挂,不再伤心,不为任何人而流泪了。
她深深吸了口气,平复了心情,而后道:“小翠、小兰,这两支发饰,你们喜欢哪个,各自拿去吧。”
“夫人!”小翠小兰闻言噗通一声跪了下去,“婢子不敢收。”
这可是郎君送给夫人的,价值不菲,她们绝不敢拿如此贵重的东西。
“我已经写下了字据,说好是送给你们的,不用担心。主仆一场,算是我离开前送给你们的,留着也好,卖了也罢,都随你们,只是别叫我再瞧见了。”
姜淮玉朝雪柳道:“拿匣子装好,剩下的那个荷包,也另外装好,待他回来了,你们替我转交给他吧,就说由他处置,我就不带走了。”
这下便再没有什么可留恋的了,姜淮玉刚在正厅榻上坐下,外头就传来姜霁书爽朗的声音:“淮玉!二哥来了,东西都收拾好了没?回家啦!”
十月十七,秋风阵阵,小雨霏霏,再过半月便是姜淮玉嫁入裴府满三年的日子了,沿着这条她走过百次无比熟悉的回廊,从后院到前院,经过青翠竹林,离开逸风苑,直到再看不见那道熟悉的书房房门。
苑外火红的黄栌树叶被雨水打湿,落了满地,姜淮玉踩在红叶上一步步离去。
三年光阴,来时十里红妆,走时戚风疏雨。
走了一路,偌大侯府连一个送别的人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