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北平。
由於癸丑报灾的缘故,北平的报馆仅剩二十来家,主要集中在宣南地区。
相对於淞沪租界內的宽鬆言论氛围,这边说是噤若寒蝉一点都不为过。
老报人们死的死,流放的流放。剩下的,只能做一些不痛不痒的內容,来维持报馆的生存。
公开批斗袁项城想都不要想,因为到处都是监视的特务,不止是报馆,但凡人流密集的区域,如茶馆、饭店等地,都埋有暗探。
而《亚细亚报》的报馆,则在琉璃厂附近的胡同里,门口有特务值守,以防有人过来搞破坏。平日里除非必要,没有谁愿意从这经过。
主屋的编辑室內,摆著一张长桌。桌上堆满了报纸、文件、茶杯和菸灰缸,墙上掛著“报界楷模”的字画——
据说是袁项城亲自写的。
此刻,编辑室烟雾繚绕,坐了五六个人。
薛大可坐在主编的办公位上,在场的都是报馆核心成员,丁佛言、樊增祥、易实甫等,都是前清的翰林、进士,文笔好得很、也酸得很,写起文章来掉书袋掉得厉害。
不过在討论要不要皇帝的问题上,没人能比这群人更专业。
每人的桌上摊著一份《奇闻报》,都是今天刚刚到的;每个人都是愁容满面,因为不知道怎么回应。
这小报也太无耻了些,居然搞了个“读者来信”打笔仗,让他们有劲都无处使。
毕竟,在《奇闻报》叠了那么多层buff的前提下,谁也不能再追著一篇“读者来信”撕咬,哪怕谁都知道这“读者来信”就是《奇闻报》主笔的手笔。。。。。。
贱人!
“薛公,这个『吶喊,到底是谁?”
丁佛言指著报纸问道。
薛大可把捲菸夹在指间,弹了弹菸灰,慢悠悠地说:
“不管是谁,这不重要。”
101看书读小说选101看书网,101??????。??????超省心全手打无错站
“那什么重要?”樊增祥问。
“重要的是,这篇东西出来之后,我们怎么应对。”
薛大可站起来,走到门口,背对著眾人,声音不高不低:“今天我收到消息,《申报》转载了这篇文章,史家修那个老狐狸,一直在旁边看著,现在终於站出来了,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眾人面面相覷。
“意味著,舆论的天平在倾斜。”
薛大可走回桌前,翻出几天前的《申报》,指著其中的一篇时评,说:“你们来看看这个。”
眾人凑过来看。
文章的標题是《不谈政体》,作者是“冷血”。
【政体已成事实矣,何必多谈?】
【总统已明白宣誓矣,更何必多谈?】
【今日所宜谈者,宪法也,非政体也。】
【古德诺者,宪法顾问也,非政体顾问。】
【古德诺多事矣!何则谈政体,非今日所急也。】
丁佛言看完,脸色铁青:“这是在骂古德诺多管閒事。”
薛大可冷冷地说:
“不只是在骂古德诺,还在骂我们。他说『政体已成事实,什么叫事实?共治是事实,君主不是事实。他这无非是在说,你们搞什么筹安会、討论什么国体,都是多此一举,还不如早点把宪法定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