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膝盖磕了,疼得倒吸凉气,趴在地上起不来。
一个中年工人放下水碗,走过来把他扶起来:
“兄弟,没干过苦力吧?”
林忘爭摇摇头,拍了拍身上的土。
“看你这么年轻,找別的活计吧,码头不是读书人待的地方。”
中年工人指了指不远处的两个半大小子:
“看到没?那俩兄弟姓陈,大的十七小的十四,两个人干一个人的活,你一个人来,太吃亏了。”
林忘爭点点头,问:
“大哥贵姓?”
“姓尚,叫老尚就行了,尚书的尚,不是上下的上。”
老尚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黄牙。
林忘爭道了谢,转身走了。
码头工人有行会习气,不信任外人,拿著本子追著问,人家以为你是政府的探子,躲都来不及。
得让他们觉得你是自己人,不能急,一急就什么都问不出来。
。。。。。。
第三天傍晚。
林忘爭带了一壶酒、一包花生米、一包猪头肉,蹲在码头外面等老尚收工。
新闻实操理论很多,但抽象下来,无非是如何接触信息,然后再通过何种方式,来大白天下。要是什么都照本宣科,採访非要在光鲜的咖啡厅,那叫教条主义。
这都是他前世,摸索出来的道理。
天黑透的时候,老尚出来了。
他扶著腰,一步一步挪。身上的麻布衫湿透了,贴在背上,能看见一根一根的骨头。
脸上黑黢黢的,看起来比昨天老了十岁。
“尚大哥!”
林忘爭快步上前。
老尚抬起头,看见是他,愣了一下:
“你怎么还没走?”
林忘爭晃了晃手里的酒壶:
“找不到活,不捨得走,一起喝一杯?”
老尚犹豫了一下,点点头,在他旁边蹲下来。
两个人就著花生米和猪头肉喝酒,黄浦江的风吹过来,带著一股腥味和煤烟味。
林忘爭给老尚点了根烟,是那种用报纸卷的旱菸,劲儿大,卖苦力的人喜欢抽,因为最便宜。
老尚吸了一口烟,忽然说:
“你不是来找活的。”
林忘爭惊了一下。
老尚追问道:
“我看你像读书人,扛不动货,又不肯走,天天在码头转悠,到底想干什么?”
林忘爭想了想,决定说实话:
“我是记者。”
老尚的手抖了一下,菸灰掉在裤腿上,下意识地往四周看,好像怕被人听见。
“別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