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承赞想得更远,意识到了最关键之处:
“这篇文章,把我们与梁饮冰並列,其中的道理,比共治派那些道理,更让人头疼。”
刘申叔咳嗽了两声,提议道:
“咱们不能坐视,这篇文章必须回应。”
“怎么回应?你这样一做,不是跟薛大可一样,闹得天下皆知。你觉得百姓听你的,还是听这报纸的?到时候闹大了,大帅定会问责。”
“无需直接回应,这种小报影响力有限,咱们这边的报刊,才能决定舆论偏向。加大咱们的力度,多发文章,把君宪的道理讲透,让老百姓知道,君宪才是救国正道。同时,对於这种小报,我认为应该动用关係,对淞沪法租界施压,要求公董局关停报馆,逮捕幕后之人,交给淞沪郑汝城审判。”
“这。。。。。。”
杨承赞有些犹豫。
正常是这个流程,但是要他去干这种依靠武人镇压文人的事情,多少有些拿不出手。
孙竹如同样底线不高,倒是无所谓:
“我认为申叔兄说得对,现在最重要的是把舆论稳住,一边给淞沪租界施压,一边把帝制的道理讲清楚。上点手段又何妨?反正不是我们下手,不会脏了你的手。”
杨承讚嘆了口气,低下头说:
“我去找大公子商量商量吧。。。。。。薛大可要南下了,等他到了淞沪,估计这些喧囂,就会少很多。。。。。。”
“南下?”
“对,去那边开《亚细亚报》的分馆,带了不少钱,打算活动报界。”
“。。。。。。以各位之见,那《奇闻报》会不会被收买?”
胡英询问道。
杨承赞看了他一眼:
“你觉得呢?”
胡英摇摇头,指向报纸,略带钦佩地说:
“写这种文章的人,收买不了。”
。。。。。。。
夜,西单胡同。
一座不起眼的四合院,门前光禿禿的,朱红色的院门漆皮脱落,门上掛著“林宅”牌匾。
这里是林志钧的家。
他早年间留学东洋,专精法学、学识渊博,回国后在司法部任职,与梁饮冰等人交情深厚。
此刻,书房里坐著两个人。
除了林志钧自己外,还有另一个三十来岁,体態略微发福,面色极差的男人。
黄远庸。
两人各自手中,都拿著一份《奇闻报》。
林志钧看得很认真,黄远庸的目光涣散,似乎在想別的事情。
“呼——”
最终,还是黄远庸先放下报纸,掏出烟点上一支,烟雾从鼻孔里冒出来,整个人舒缓不少。
他看著林志钧,轻声问:
“你怎么看?”
林志钧脱口而出:
“其中对於法的敘述,相当精彩,尤其是这句:『法若只为管束百姓、方便官家,而管不住那些真正能乱法的人,这宪政就永远是墙上的饼,看得见吃不著。哪怕在欧美各国的法学界,也极少有这样的理念。”
在司法部任职的他,见多了法的局限,可以说这篇《筹安会何筹?》,写到他的心坎里去了。
如今袁项城的狼子野心,已经是不加掩盖。
筹安会的出现,意味著准备工作已经进入最后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