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冷笑道:
“敢写有什么用?不过是趁自己体量小,搞一出激烈言论吸引眼球,那些码头上的贩夫走卒,能看得懂这些话吗?”
“还淞沪的脊樑,那群粗鄙不堪的山野村夫也配?我呸!”
有跟著家中长辈喝茶的年轻人说:
“看不懂?看不懂怎么有人念给他们听?我亲眼看见,码头上有人拿著报纸在念,围了一堆人听!”
。。。。。。
太古码头。
工人们趁著吃午饭的时间,凑到一起,听那对年轻的陈家兄弟念报。
兄弟中的哥哥蹲在人群中间,清了清嗓子:
“老李今年四十三了,扛了十多年的码头,腰已经直不起来了,但每天还得扛二十吨货。。。。。。”
码头工人们静静听著,谁也没有破坏气氛,隨著內容逐渐念出来,有些工人已经开始抹眼泪。
因为这写的是他们自己的生活。
“码头工人不识字,但他们的日子,值得被书写下来。”
当陈家的哥哥念完,把报纸放下,发现有许多工友,情绪相当低迷,自顾自地抽捲菸。
老尚蹲在角落里,整个人缩成一团,手里攥著一个窝头,哑著嗓子开口:
“是真是假,写出来又能怎样?”
没人回答他。
风从黄浦江上吹过来,远处的轮船在鸣笛,工头在吆喝,一切跟昨天一样,跟明天一样。
码头的另一头,有人不高兴了。
包工头坐在办公室中,面前摊著那份《奇闻报》,面色铁青:
“这是什么玩意!谁让他们写的?谁允许的?”
旁边的小弟缩著脖子,不敢吱声。
包工头拍案而起,將报纸甩在地上:
“去,去找巡捕房,让他们把这家报馆封了!”
“造谣!污衊!煽动!这些罪名,够他们吃官司的!”
小弟赶紧去了。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他灰溜溜地回来,面色比出门还难看。
“怎么说的?”包工头问道。
小弟吞吞吐吐:
“法国人说。。。。。。说,说这篇文章没有污衊,也没有造谣、煽动,因为报上没有点名。。。。。。”
“什么!”
“警探说这写的是一个工人的生活,还说。。。。。。还说要是我们觉得名誉受损,可以去会审公廨起诉。”
“起诉个屁!起诉一个马路小报?贏了又能怎样?赔我两块大洋?我花在讼棍身上的钱都不止这个数!”
包工头快要气得背过去了,抓起桌上的紫砂壶,想摔,但想了想价钱,还是没能下得去手。
“还有没有?”
“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