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
不是父亲的。
父亲的皮鞋是棕色的,放在鞋柜最底层,鞋底磨偏了,左脚比右脚磨损多。
他从小就记得。
父亲走路左脚使力。
这双鞋不是父亲的。
鞋面很亮。
新的,或者擦过。
鞋底边缘是干净的。
不是从外面走了路回来。
没有泥,没有灰。
皮鞋的主人在玄关换了鞋,是回自己家。
他把自己的运动鞋脱在门边。没有放上鞋柜。就放在门边。和他的拖鞋并排,和那双黑色皮鞋隔着一个人的距离。
从玄关到客厅,中间有一个拐角。拐角这边是走廊,拐角那边是沙发。
电视开着。
新闻频道。
一个男主播在念数据。
GDP。
同比增长。
百分之多少。
声音饱满,中气十足。
新闻总是这样。
不管客厅里发生什么,电视都在念GDP。
他没有走过拐角。
但他能看到。
沙发。
贵妃榻那一头。
母亲坐在上面。
不是平时坐着等他回来的那种姿势。
靠着靠垫,腿并拢,抱着抱枕,电视开着但遥控器在茶几上。
那种姿势是等。
沙发上的身体是静止的。
安静地等。
等她需要等的东西。
现在的姿势不是。
她的腿蜷在身下。
家居服。
浅灰色纯棉的。
裤管往上缩了一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