亨里克大声喊米洛饭好了。客厅里没有人应。亨里克让米洛快点,但米洛磨磨蹭蹭的。我走到客厅,身体探过沙发,摘下他的耳机,把iPad从他手里抢过来,喊道:“你还不快点!”米洛吓了一大跳,他气呼呼地从我身边跑过,一屁股坐在了餐桌旁。
亨里克的手轻轻地放在我的胳膊上,米洛没有看我们。我很清楚他想说什么:放松。你怎么了?
我应该告诉他发生了什么事,应该和他谈谈。我不喜欢保守秘密。毕竟我是一名心理学家和一名合格的心理医生。我一向直言自己的情绪,坦诚地探讨,尽量找出问题所在,尤其在涉及一些可能影响我们生活的事情时。另外,亨里克是我的蓝颜知己,我们对彼此总是敞开心扉,无所不谈。他比任何人都了解我,所以我很难对他隐瞒什么,我也不想隐瞒,至少到目前为止是这样。
这顿晚餐我难以下咽。亨里克和米洛在说话,我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我听见了,但又似乎什么都没有听见。我的思绪不断地飘回她身上。
伊莎贝尔·卡尔森。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用那个名字。我想知道她了解些什么。
米洛兴致勃勃地告诉我们,他想要一辆超级炫酷的自行车。他拿出手机来给我们看。我站了起来,说声抱歉,离开厨房,去了洗衣房。我努力冷静下来。
我慌了。12年来,头一回惊慌失措,不知如何是好。排山倒海的恐惧和焦虑控制了我的身体,侵占了我的思想和感情。我仿佛登上了脱缰野马般的列车,被迫驾驶它开往终点。而那个终点,我此生都不愿再次踏足。为了隐藏这个秘密,我愿意倾尽所有。一想到这个秘密将会坦露在我的家人面前,我就恐慌不已。
假如我早知道这次会面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我早知道她是谁,我还会勇敢地去见她吗?
假如真的是她。
我仿佛看见了自己在质问她,凝视着她的眼睛,组织着问题,看着我说的话触动她的灵魂,引发她的一连串反应。
不,那不是我。
真?假?
好吧,那是我。
真?假?
我不相信伊莎贝尔·卡尔森。我怎么可能相信她呢?她想要什么,我根本一无所知。我必须找出真相。
亨里克站到我身后,把手放在我的胳膊上。
“到底怎么了?”他说,“跟我谈谈吧,斯特拉。”
“我很累。”
“不是身体累这么简单,”他说,“我看得出,有事情困扰着你。”
他不会放弃追问的,我转过身来。
“今天糟透了,”我说,“我头很痛,就取消了所有行程回家。”我话里暗示,我的反常与最近和我有过纠纷的病人莉娜有关。我知道他懂的,他肯定会往那方面想。
亨里克摸了摸我的脸颊,伸手拥我入怀。他问我,有没有和社会医疗健康监察机构联系过。我说没有,还没有。
他安慰我,虽然过去几个月一直压力重重,但最终都会拨云见日的。他今晚会带米洛去参加篮球训练,我可以待在家里。
我站在厨房窗户前看着他们离开。
上阁楼。看看那个手提包里的东西。
那个阁楼上的手提包。自从我们搬来这里,我就再没有碰过它。然而,整整12年过去了,我仍然记得清清楚楚它放在哪里。我并不想看里面有什么。如果我看了,我又会失控的。
21年前,我的生活被毁了,但我重新振作了起来。虽然我选择了活下去,但我忘不掉,我什么都做不了。唯一的选择是死亡,但我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