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绔忧说了自己是谁,却没等到段景尘介绍自己,反而被对方不住打量。段景尘对便宜来的“小舅子”也丝毫不客气,接连提问:“你看怎么到这里来”“你要干什么”。
多绔忧见他不自报家门,反过来试探他的底,觉此人为人不大磊落,直接闭口不言。段景尘等了片刻,才瞬间反应过来,心道:“还真不好糊弄。”
段景尘转移话题:“你既要撞钟,我们一起如何?”
多绔忧闻言点头,他站到段景尘同侧,用肩膀顶了钟身。
“就位,起!”段景尘道。
二人同时向前发力,将硕大的钟身顶起。这步本叫“醒钟”,抖落灰尘,并借摇摆惯力,与钟椎相撞,这响声也就来了。
段景尘使得那把子力量都涨到脸上来,憋着气,生怕漏了力。他在牙缝里吐出道:“不够,继续抬——”
多绔忧原本的清俊面容此刻也换成呲牙咧嘴的脸孔,道:“举起多高可以?我快不行了!”
段景尘道:“至少半人高!”
多绔忧双臂血管暴突,却力有不逮。谷钟有下落之势。他一咬牙,口中念了一段咒,“嘛嘞哄哄”的,段景尘也听不清,只见他袖中飞出尺长的白绸,缠绕钟身,又飞至亭上檐廊梁上,自动打成死结,将谷钟托住。段景尘的肩上一下轻了,仰头看梁,再看多绔忧,赞道:“好法子。”
几不算用了法力,还擎住了钟。两人稍作休息,再次提劲起推。谷钟慢慢升起——高度终于够了。段景尘瞅准时机,喊道:“放手!”
多绔忧撒手,同时提剑一斩,将白绸裁成两半。而谷钟落下的瞬间,段景尘翻身抓住钟椎。两者对冲。
“当——”
浑厚的钟声震响,音波瞬间如浪铺开,笼罩四野的黑雾由谷钟为中心,被逐次震散,还来一片清明地。
段景尘道:“好了!”
由黑转亮,眼睛多少有些不适。多绔忧揉清眼,抬头望向远处,忽然眉头一紧,立马提剑,奔外而去。段景尘正诧异他这猴急样,跟着抬头,整个人也随即愣住了——黑雾退散后,玄离门“真实模样”显现出来,没有雕梁画栋、飞阁流丹,所有殿宇皆是一片废墟焦土!地面上无数黑影逃逸。就像是掀开了一块长满青苔的砖,砖石下的蛇蚁毒虫四处乱窜。而中心的朱弦殿楼阁变成了一座巨大石窟,蜂巢一样的外墙上,摆放着大大小小的人手骨,其更名换姓为“千羁窟”。
段景尘也飞奔而去,心里有股再无法忍耐的火气。并不介意有人侵占此地,千年以后的他也早已将归鸿还给了世人,可见归鸿被人如此糟蹋,心里五味杂陈。
而且在他的记忆里,此地被他封存,即使有妖物暂居,也没变过这等模样。为什么会这样?!
是他的记忆出现了问题,还是这个世界已经“改变”了。那改变的原因又是什么?明明他在这个时间里,尚未有过多干涉,过多参与,不至于让现实变成这样吧?
段景尘一路到千羁窟前,先看了多绔雪,人没事,多绔雪正收敛灵气,闭眼凝神中,而身边多绔忧殷切切地叫着“大哥”,模样很是关心。
段景尘转头打量千羁窟的洞门,里面硕大空然,虽然光线仍旧不明亮,但可以看到几个岔路通往里殿。段景尘抬脚就要进千羁窟,后领却被拎个正着,回头一看,正是子湘。
段子湘将他扯到人群后道:“你干什么?”
段景尘咬牙切齿道:“进去看看这个鸠占鹊巢的老东西到底什么模样,我让他给我俩交点房租。”
段子湘:“……”他没等说话,一个高亢的声音在人堆里响起:“依我看,这洞内道路错综复杂,我们应分组前进,确保无虞。”随即有人随声附和。
段景尘诧异地扭过头看这群人,在他们脸上段景尘看不到一丝恐惧,一丝劫后余生的神色,反而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的一脸“干净”,什么也不记得了。明明身有内伤与血迹,也全然不在意、不深究,还是一味地要争要夺。
段景尘问子湘道:“你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吗?”
段子湘道:“刚刚?不就是你被大家追杀,我们一出来就看见这些。”
还真是忘了。段景尘闭了闭眼,这地方太蹊跷,太危险了,九幽到现在都不现身,却能把所有人玩得团团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