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意外发出一声“咔嚓”。
她立马调静音,扭头对还在处理事务的宗丞说抱歉,大概是被从没见过的海洋美景深深震撼,她的脸上洋溢着幸福和快乐,连“抱歉”都是笑眯了眼跟宗丞说的。
庄蔓想不起来宗丞当时是用怎样的表情看自己的了。
但觉得应当不至于太坏。
因为情绪易受他人影响的庄蔓在飞机上轻松愉悦了很久,叽里咕噜跟宗丞讲了不少话,宗丞也并没有完全不理她。
后来她捂住心口,骤感剧痛,宗丞第一时间发现并呼叫医护人员,在医生过来的半分钟里,宗丞俯身靠近她,喊了她两声,庄蔓庄蔓。
随行医生掌握庄蔓的身体情况,说出她这几天的低烧过敏,以及心脏病史。
庄蔓害怕被批评。
小时候她就被医生建议减少外出,有机会跟同龄人一块玩,分别时总会忍不住痛哭。妈妈抱起她,一边给她擦泪一边跟她说不能贪玩,她揉着红红的大眼睛哽咽答应,可又忍不住把小脸贴进妈妈脖子里默默哭泣。
大几岁后,她明白自己生了严重的病,要花很多钱,对大人来说,那是比她的“不能贪玩”严重千百倍的麻烦。
虽然知道这是先天性的心脏问题,但在去医院的大巴上,在医院等报告的走廊,在无数和疾病相关的场景里,她还是会想,如果一直乖乖待在家里一次也不出门玩,病会不会好一点呢,妈妈会不会少累一点呢?
她害怕在快乐时感知病痛,愧疚恐慌会像无际的潮水一样将她包围。
有时候,她甚至也害怕快乐,怕那是病魔递来的甜头,若她胆敢品味,灾祸便会紧随而至。
万米高空之上,她胡思乱想着,意识渐渐模糊,身边围着许多远远近近又听不清楚的声音。
不知是谁抹去她眼角温热滑落的泪迹。
想到妈妈,想到小时候,想到在医院常住的那些日子,穿行在不同医院不同楼层之间的无数检查,吃不完的药和吊不完的水,心肺衰竭般的窒息感……她用最后的力气抓住那只手,如何也不愿松开,混乱呓语着:“我不贪玩了,求求你……”
飞机一抵达清港就有何家的医疗车在地面等候,分秒不耽搁地将庄蔓送进医院。
做了详细检查,好在没有大碍,只是连日的水土不服加上饮食不振削弱了原本就差的抵抗力,这才在回程途中引起心脏不适,以至昏迷。
医生建议留院观察二十四小时。期间宗家的佣人送来品类丰富的餐食,并说这是宗丞吩咐的。
庄蔓感动不已,笑意温软:“请你帮我谢谢他。”
翌日早上做完简单复查,她拒绝了护士的陪同,没有立马回房,坐在五楼走廊的秋千上,看着楼下园艺精致的休息区。
花红草绿,内湖里还有天鹅。
这里完全不像医院,但又随处可见“何氏医疗”的标志。
没人会喜欢医院。
但那时的庄蔓,替小时候的自己喜欢了一下这个医院。
如果小时候能住在这样的医院,或许就不会那么害怕,跟这里笑容亲和的医生沟通,妈妈或许也不会那么战战兢兢。
当然不再生病住院才是最好的。
所以庄蔓很快就不再这样想,清散思绪,心里只剩下对宗丞的感谢,觉得宗丞真好。
她没想过宗丞还会来医院,并且还带来朋友。
走到病房门口,听到宗丞的声音,她一下就雀跃起来了,想着要怎么对宗丞当面感谢,却听到另一个陌生的声音,不大乐意地问:“你干嘛还要亲自过来啊,都麻烦你一路了,难道是特别漂亮?”
“不是。”宗丞回答。
“何会长不是明里暗里都不喜欢那个草包驸马吗?所以婚礼都不去,信号给得够明显了,你还对他妹妹这么好?”
几秒安静,让门外的庄蔓也觉得难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