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的风,从来不讲道理。
它像是一把亿万年没磨过的钝刀子,带著一种要把骨髓都冻裂的恶意,在冰原上颳了整整五十年。
这里是世界的极北。
是“世界轴”的所在地。
也是当年那个被称为“碎誓者”的男人——德雷克,引爆自身混沌能量,试图拉著世界一起陪葬的地方。
那场爆炸虽然被凯兰挡住了,但依然在冰原上留下了一道无法癒合的伤疤。
那是一个巨大的、漆黑的陨坑。
方圆十里,寸草不生。这里的冰不是透明的,是黑色的。像是被墨汁浸透了,又像是凝固的淤血。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永远散不去的硫磺味和一种令人心悸的、混乱的魔力波动。
连最耐寒的雪地苔蘚,爬到这里也会枯死。
连最凶猛的冰原熊,路过这里也会绕道。
这里是被世界遗弃的角落。
是“秩序”管不到的法外之地。
直到今天。
……
伊琳娜拄著一根用来探路的金属杖,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黑色的冰面上。
她很老了。
比上次在图书馆里还要老。她的背驼了,那头银髮已经失去了光泽,像是乾枯的稻草。她那双曾经能看穿魔力流动的眼睛,现在也蒙上了一层浑浊的白翳。
她是偷偷跑出来的。
作为前任院长,现在的“曙光学院”名誉终身教授,那些徒子徒孙们把她当成国宝一样供著,生怕她磕著碰著。
但她必须来。
今天是那个日子的五十周年。
也是她大限將至的日子。
身为传奇法师,她能算到自己的死期。就在这几天了。
在闭眼之前,她想来看看故人。
不是看凯兰。凯兰无处不在,想看隨时都能看。
她想来看看那个……最討人厌的傢伙。
“咳咳……”
冷风灌进喉咙,伊琳娜剧烈地咳嗽起来。
她停下脚步,喘著粗气,看著眼前这个巨大的黑色陨坑。
“德雷克。”
伊琳娜的声音很哑,被风一吹就散了。
“我来看你了。”
“你个混蛋……死了五十年了,把这地儿弄得还是这么臭。”
没人回答。
只有风声呜咽,像是在嘲笑她的自作多情。
伊琳娜也不恼。
她慢慢地顺著陨坑的边缘往下滑。
坑底很深。越往下走,风越小,但那种刺骨的寒意却越重。那是混沌能量残留的辐射,能直接冻伤灵魂。
换做五十年前,伊琳娜绝对不敢肉身进入这里。
但现在,她快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