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海之滨,潮汐港。
咸湿的海风混杂著死鱼烂虾的腥臭,还有廉价朗姆酒的刺鼻味道,构成了这座自由港口独特的体香。这里远离王都,远离世界之脊,甚至连那场刚刚结束的救世之战,传到这里也只剩下了酒鬼口中真假难辨的谈资。
“听说了吗?北边那个塔,biu的一下,射了一道光上去,把天都捅破了!”
“扯淡吧你。明明是神灵显灵,把那个什么泥巴怪物给收了。”
“屁!我二大爷的表弟就在新生平原,他说是个独臂的男人干的……”
“黑猫”酒馆的角落里,几个水手正在吹牛打屁,唾沫星子横飞。
柜檯后。
一个穿著灰色麻布长裙的女人,正低著头擦拭著一只玻璃杯。她的动作很慢,很稳。那只粗劣的玻璃杯在她手里转动,折射出昏黄的灯光。
她叫莉娜。
这名字很普通,满大街都是。就像她这个人一样,丟进人堆里就找不见了。
她有一头乱糟糟的短髮,脸色苍白,走起路来左腿微跛,每逢阴雨天,还要捂著胸口咳嗽半天。
没人知道,这个看起来病懨懨的老板娘,曾经有一个让整个大陆地下世界闻风丧胆的名字。
“迴响”。
无声兄弟会的王牌。
那个曾经试图刺杀沃拉克,却被那种不可名状的恐惧嚇退,最终选择当了逃兵的传奇刺客。
“咳咳……”
莉娜突然捂住嘴,剧烈地咳嗽起来。
一股腥甜的味道涌上喉咙,被她强行咽了回去。
她那是旧伤。
不是被刀剑砍的,是被“恐惧”伤的。在骸骨平原,当她直面那个名为沃拉克的怪物时,她的“道心”碎了。作为一名刺客,当她发现手中的匕首根本无法刺穿目標的哪怕一层皮时,她的杀意就变成了反噬自身的毒药。
她逃了。
像条丧家之犬一样逃到了这个世界的尽头。
她以为自己会死在某个阴沟里。
直到她捡到了那个东西。
“老板娘,酒洒了。”
一个稚嫩、清冷的声音,打断了莉娜的回忆。
莉娜手一抖,才发现手里的麦酒已经溢出了杯口。
她抬起头。
柜檯前,站著一个小女孩。
大约七八岁的样子,瘦得像只没毛的猴子。穿著一件明显不合身的大號布衣,腰间用草绳胡乱繫著。
她的头髮是黑色的,剪得很碎,乱翘著。
但那双眼睛。
那是一双黑得发亮、却又静得像深潭一样的眼睛。
她叫艾可。
是莉娜半年前在后巷的垃圾桶里捡回来的。那时候这孩子正在跟一只野狗抢半块发霉的麵包。野狗咬了她的手,她没哭,也没叫,而是趁著野狗张嘴的瞬间,用一块磨尖的石头,准確地扎进了野狗的喉咙。
一击毙命。
那一刻,莉娜看到了曾经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