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深渊之中,是一个毫无意义的偽概念。
这里没有日夜,没有四季,只有永恆的、粘稠的黑暗,以及从上方世界渗漏下来的、带著剧毒与怨念的废液,如同沙漏中永不流尽的绝望,一滴滴地,敲打在沃拉克的巢穴上。
沃拉克蜷缩在自己那丑陋而坚固的“家”里,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於沉眠的状態。
它的意识,不再是之前那种狂暴的、充满衝突的风暴,而是化为了一片深邃而寂静的海洋。在这片海洋的表层,是它那纯粹的、永不满足的吞噬本能,如同无休止的潮汐,渴望著外界的一切。而在海洋的深处,那些被它吞噬来的、数之不尽的记忆碎片,则化为了一座座冰冷的、沉默的岛屿。
【警觉】、【坚硬】、【守护】、【仇恨】……
这些概念,不再是互相攻击的敌人,而是被沃拉克以一种全新的、非线性的逻辑,串联了起来。它开始“理解”——不是通过思考,而是通过一种更本源的、直觉式的“感知”——理解这些概念之间的关係。
因为恐惧,所以需要【警觉】。
因为警觉,所以需要【守护】。
因为守护,所以需要【坚硬】的壁垒。
而当壁垒被侵犯时,便会燃起名为【仇恨】的火焰。
这是一个循环,一个属於它自己的、全新的法则。
就在沃拉克沉浸在这种奇妙的“悟道”状態中时,它的巢穴,再次剧烈地颤抖了起来。
轰隆!
这一次,不再是试探,而是赤裸裸的、不加掩饰的攻击!
沃拉克猛地从沉眠中“惊醒”,它所有的感知,如同受惊的触手般,瞬间探出了巢穴之外。
它“看”到了。
那条巨大的深渊蠕虫,正用它那覆盖著厚重骨甲的头部,一次又一次地,疯狂撞击著它巢穴的入口!每一次撞击,都让它精心堆砌的金属与骸骨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无数细密的裂纹,在“墙壁”上蔓延开来。
这个畜生!
它竟然敢!
沃拉克意识深处,那个属於叛乱法师的傲慢意志,瞬间被点燃了!
“杀了它!你还在等什么?衝出去,用你那该死的淤泥,把它从里到外彻底融化!让它知道,谁才是这里的主人!”
【警告!巢穴结构完整度下降至41%!预计在三次撞击后彻底崩塌!】
【建议:立刻放弃巢穴,转移至备用地点!】
炼金人偶那冰冷的、绝对理性的指令,紧隨其后。它將生存的概率计算到了极致,而结果,是逃跑。
逃?
开什么玩笑!
叛乱法师的意志在咆哮:“这里是你的领地!是你的王座!一个真正的王者,岂能从自己的王座上逃离?懦夫!如果你现在退缩,你將永远只是深渊里的一滩烂泥!”
【计算错误。生存概率修正……放弃巢穴,生存概率为17%。固守巢穴,生存概率为……2%。】
人偶的指令,无情地戳破了法师的狂妄。
沃拉克的意识,再次陷入了剧烈的拉扯。
是选择那微乎其微的、名为“尊严”的2%,还是选择那同样渺茫的、名为“苟活”的17%?
它不懂尊严,也不懂苟活。
它只知道,这个巢穴,是它亲手创造的。
它只知道,外面的那个东西,想毁掉它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