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教、院长等有较高地位的修士,面见平民时会伸出右手让对方行亲吻礼,普通修士的问候风格则朴素得多,仅目光接触或微微颔首,最忌讳过度寒暄。
尤兰达立时庄重起来,微微躬身以表尊敬,退至一旁不再多言。
一旁的厨娘和帮工们也纷纷向来者躬身,比起尊敬,更多了几分畏惧和谨慎,一个个鹌鹑似的缩着脖子,大气不敢出。
“这位是献秘方的夫人?”他语气平淡。
司务长微微欠身,“是的,来自皇城矮人巷的费尔南多夫人掌握了一种能让鹰嘴豆变成肉的秘方,她正在施展这项神奇的秘技。”
奥斯汀秘书眉头微微一动,添了几分兴致。
他顺着司务长的视线看过去,流理桌上摆着几碟精致的食物,色泽鲜亮,赏心悦目。
奥斯汀秘书一下子被吸引了注意,目光在那些碟盏间流连。
司务长察言观色,温声介绍:“这些都是费尔南多夫人用豆腐做出的菜品。”
尤兰达捕捉到司务长话音短暂的停顿,余光瞄去,司务长半张着唇,稍显为难。
她适时上前,捧起碟盏,“感谢上帝保佑,感恩司务长嬷嬷允许我献丑。这是冷拌豆腐,用肝脏酱和咸肉酱调合的新口味酱汁。
这是南瓜豆腐羹……这是鳕鱼豆腐汤……”
司务长亲眼见她挑选食材,又亲眼见前几道菜出锅,不会多想,奥斯汀秘书来得不巧,只看到了成品,尤兰达有必要详细讲解几句,以防他出现过度的警惕。
奥斯汀秘书侧头看向司务长。
司务长颔首,如实汇报:“我离开厨房时,费尔南多夫人已经做出了好几样菜,我们正准备试吃呢。”
奥斯汀秘书将目光转向尤兰达,语气莫名冷硬下来:“我听到了一些奇怪的声响,那也是在烹饪?”
他没说出口的是,声响之后扑鼻而来的香气,简直像一场灾难,身心完全不受控。
而他,则是遭受了无妄之灾的倒霉修士。
“暴食”乃七宗罪之一,修士沉溺口腹之欲,便是破誓。
油脂香气浓烈霸道,激得他口腔分泌大量唾液,胃部没来由地痉挛,肚子里的馋虫差点爬出嗓子眼。
虽未真的进食,但对奥斯汀来说,产生强烈进食欲望的那一个瞬间,已经算是信仰的崩塌。
奥斯汀惭愧、羞耻之余,对勾得他动了破清修誓言念头的东西,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探究欲。
作为虔诚的献身者,主教麾下最得力的助手,奥斯汀将一生都奉献给了上帝,恪守每一项教义。
他向来以苦修者的标准要求自己,不仅严于律己,对修道院的管控更是严苛到了极点。
从伙食食谱的制定到食材库存的盘点,再到修士宿舍的突击检查,他严防死守,绝不允许任何私藏食物或贪图享乐的苗头出现。
在此之前,奥斯汀从不认为自己是贪吃之人,更与“暴食”这种恶行毫无关联。
他以为他的身体早已接受了粗糙的面包和清水,味蕾也仿佛随着越发坚定的信仰,随之枯竭。
然而这股经过高温激发出的焦香,混合葱姜爆锅后的辛烈,还有某种从未体验过的、浓郁到化不开的鲜美气味,蛮横地撕开了奥斯汀引以为傲的意志力,伸出恶魔触须,裹着他将他拖进地狱。
不管为了什么目的,他想,他有必要弄清楚原因。
尤兰达扫一眼桌面,略一思索,大概明白怎么回事了。
“是的,油炸。一种最近在皇城里很流行的烹饪方法,您说的声响,大概就是豆腐下油锅时发出的动静。”
说着,她端起刚出锅的酥豆腐,双手捧近了些。
金黄酥脆的表皮泛起油光,即便隔着些许距离,温热混着焦香气息依然勾得人垂涎。
奥斯汀慌乱地后仰身子,喉结不受控制地剧烈滚动了一下,眼神中既有警惕,又藏着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渴望。
“请修士兄弟品尝。”
尤兰达扮演一个粗鲁看不懂人脸色的农妇,将盘子往前递了递。
司务长没有为大家介绍的意思,尤兰达也只当对面是普通修士了,大胆邀请老头试吃。
奥斯汀死死盯着酥豆腐,内心的天人交战几乎写在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