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春头一天本该喜气祥和,宫里的气氛却急转直下。
大典结束前后,皇帝都心情极佳,可一过晌午,宸极殿里就传出了消息:
陛下不知为何龙颜大怒,宫人们跪了一地,就连平日里贴身伺候的李公公也被当众罚了板子。
后宫各处妃嫔尽数听闻,却没人摸透陛下骤然动怒的缘由,也不敢贸然前来惹陛下眼烦。
楚修廷独自坐在椅子上,望着远处帘帐深处的龙塌,目光沉沉。
衣袖间似是萦绕着淡不可闻的花香,沁人心脾,他攥紧了手心那条纤细发带,面色不改地轻轻嗅了嗅。
织物上的香气虽清雅,却没有那人身上来得馥郁鲜活。
空无一人的内殿里,楚修廷闭起眼,喉结不受控制地滚了一圈,突然又感到厌烦至极。
心底生出的抵触难以抗拒波动的心神,他越是刻意想要摒除杂念,偏偏这缕气息就愈发如影随形。
这对习惯掌控一切的帝王来说不是件好事。
也许当初让明桃留下就是个错误。
可转念一想,心底又无端生出一丝庆幸:
她行事无章法,肆意不守规矩,但好歹会坦荡守诺,并未窥探出自己这份反常心绪。
可若是有一天被她知晓了去,就有可能自掘坟墓,叫她借着这份软肋来算计他。
楚修廷缓步走近塌前,复躺了上去。
他闭着眼,想起自己这张床的被褥与枕头曾被对方几番辗转依偎,下意识便是吩咐内侍,将榻上物品悉数换新。
可当扫见塌间那条遗落的发带时,他又鬼使神差般地躺了下来。
就像现在这样,男人直直卧在尚且带着余香的柔软舒适里,面无表情地睁着双眼,任由内心交战拉扯。
“陛下……”
殿外传来弱弱的呼声,估摸着时间,应该是领罚的人回来了。
“进来。”
李德全一瘸一拐扶着老腰踱进内殿,龇牙咧嘴地躬身行了礼。
方才勃然大怒的皇帝已经敛尽满身戾气,坐在圆桌边斜睨着他,脸上瞧不出喜怒。
李德全惴惴不安地跪伏在地上磕了又磕,觉得天子心里还是留有余愠。
“陛下,南御苑猎场已经布置妥当,两日后便可如期行猎。”
“起来吧,随行的宗室与臣僚名册可敲定好了?”
李德全连忙爬起来,幸好现在陛下心系他处,不然自己今日犯的这等子蠢事,颜面扫地是小,难以交差才叫人头疼。
“礼部还在牵头编排,待拟定完毕奴才会即刻呈给陛下批阅。”
楚修廷微微颔首。
南御苑宴射以外交周旋为主,历代帝王也只需端坐御座之上观摩双方射箭比试即可,但也偶尔会兴致盎然,亲自下场挽弓。
既能展现自身体魄与功底,同时也是个向使臣彰显大承帝王勇武气魄的良好时机。
楚修廷即位数载,倒从未在外人前展露过任何身手,也鲜少有人知道这位文雅俊美的天子手里功力到底如何。
所以往日两国使团会宴时,难免爱抓住这一话题暗自讥讽打趣。
“陛下,夏、阗两国使臣皆安置在京中驿站,倒算安分。只是那北漠大皇子行事骄纵,常常于闹市之中生事,蛮横霸道又不讲情理。
定是您先前挫了他们锐气,这蛮夷才怀恨在心,屡屡挑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