兜里的钱,沉甸甸的,心里也踏实。
往后的日子,终於有了奔头,这日子总会好起来的……
还真別说,在国营商店里边啊,张宝財居然还碰到了个老熟人。
不是旁人,正是他年轻时在村里一块儿念书的老同学。
俩人好多年没见,冷不丁撞上,都有点意外。
这位老同学戴著副黑框眼镜,一看就是文化人。
如今在镇上国营单位里工作,端的是铁饭碗。
搁当年,那可是从村里飞出去的金凤凰,標准的高干分子。
他现在在镇上一家机械厂当差,听旁人说还是个小主管。
手底下管著几號人,出门办事都有人敬著。
在这十里八乡,也算是有头有脸的小领导了。
再一对比站在旁边的张宝財,差距一下子就显出来了。
人家穿得溜光水滑,一身行头乾净利落,挑不出一点毛病。
白衬衫扎在西裤里,裤线笔直,皮鞋擦得鋥亮,一尘不染。
头髮也梳得整整齐齐,油光水滑,连一根乱毛都没有。
手里还拎著个黑皮包,也就是那会儿时兴的公文包。
往那儿一站,派头十足,跟普通庄稼人压根不是一个路子。
再看张宝財自己,背著手缩著肩,一身土气藏都藏不住。
身上穿的是件深蓝色旧布衣,手肘位置磨得发亮,还打著补丁。
洗了无数水,顏色都褪得发灰,软塌塌贴在身上。
脚下踩著一双破棉鞋,鞋帮子开了点胶,面上掛著不少泥点子。
那是从村里赶路过来沾的土,他也没功夫收拾。
俩人岁数差不多,可站一块儿,张宝財明显老了不止一截。
脸上褶子一层叠一层,风吹日晒的痕跡刻得深深的。
一笑起来,眼角嘴角的皱纹挤在一块儿,都说能夹死苍蝇。
跟眼前这位体面人一比,张宝財自己都觉得寒酸,啥也不是。
老同学名叫李向北,也有人顺口叫他李向伟,都是一个人。
他一看见张宝財,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
脚步往前一凑,嗓门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人听见。
“宝財呀,你这也混得不咋地啊。”
“想当年,你还是咱们班上的班长呢,多威风。”
他语气里带著几分戏謔,半开玩笑半是显摆。
“那时候之所以让你当班长,还不是因为你浑。”
“班里谁也不敢招惹你,你说话好使,能镇住场子。”
“现在服老了吧?不行了吧?再也横不起来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