凳挨凳、人挤人,胳膊肘碰著胳膊肘,连挪个地方都费劲。
粗瓷大碗、搪瓷酒盅摆了一桌子,看著就热闹。
虽说没把全村老小都请过来,可该请的基本都请到了。
家里困难的、常年吃不上肉的、岁数大的长辈,一个没落。
不该叫的那些混不吝、爱挑事的,也压根没去招呼。
就连王老七都被请来了,稳稳噹噹坐在桌边。
吧嗒著旱菸,眯著眼瞅著张大棍,神色沉得住气。
王凯也缩在一个角落,闷头扒拉饭,一声不敢吭。
这小子算是彻底老实了,再也不敢打江雪的歪主意。
头埋得快扎进碗里,生怕谁瞅见他,提之前的糟心事。
江德才跟老伴王翠兰,也都端著小酒盅。
满脸堆笑,眼睛一眨不眨看著张大棍,心里头又骄傲又热乎。
半辈子没这么扬眉吐气过,腰杆子都跟著硬气。
江雪还在屋里,孩子早已经睡得呼呼的,她守在旁边。
桌上摆著一盆刚燉好的杀猪菜,酸菜、血肠、五花肉咕嘟得喷香。
油花飘在上面,黄澄澄的,闻著就让人流口水。
她拿著小勺子,小口小口抿著,心里却早飘到院里。
一听见外头张大棍要说话,立马轻手轻脚趴到窗沿上往外瞅。
手指扒著窗台,脑袋探出去,眼睛一眨不眨。
那毕竟是她曾经的男人,如今越来越出息。
头一回给爹妈脸上长脸,她心里比谁都紧张,又比谁都甜。
嘴角偷偷往上翘,自己都没察觉,脸上发烫。
张大棍端起酒杯,站得笔直,目光在院里扫了一大圈。
脸上的笑就没断过,可真要开口,反倒卡壳了。
活这么大,头一回在这么多长辈面前说话,有点发怵。
“这话咋说呢……”
他伸手挠了挠后脑勺,看上去居然还有点靦腆,不好意思。
跟平时上山打猎那股虎劲儿、狠劲儿,完全判若两人。
“掏心窝子说点实话,嘮点大实嗑就行,別整那虚头巴脑的。”
老丈人江德才在一旁笑著提醒,给他打气。
声音不大,却稳稳落进张大棍耳朵里,让他定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