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杰罗碾过满地碎玻璃,在清水一中西墙外刹停。
陈泽熄了火,摇下车窗,暗红色的天光从挡风玻璃上泼进来,照得仪表盘上一层灰都泛着铁锈色。
“就是这里。”他推开车门,踩上龟裂的柏油路面,目光扫过那道熟悉的围墙。
十几天前他就是从这里翻出来的。墙根下的脚印早被风沙盖平了。空气里飘着股甜腻腻的腐肉味,比银杏雅苑那边的浓度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韩若雪从副驾下来,警靴踩在地上的声音又脆又短。
她没看围墙,先掏出那张平面图摊在引擎盖上,食指点了点图纸右上方:“C栋,六楼天台。铁门钥匙在我这。”她从口袋里摸出把银色钥匙,在指缝间转了半圈,冷光一闪。
陈泽瞥了眼那把钥匙,嘴角翘起来。
C栋的天台铁门他太熟了。
高二上学期逃课躲教导主任,他就用两根回形针撬开过那破锁,锁芯锈得跟老太太的牙似的,捅进去连手感都不需要,瞎转两圈就开了。
后来那锁就再没换过,每次逃课他都是直接推门上天台,比走正门还方便。
“你那钥匙八成用不上。”他伸手点了点平面图上六楼的位置。
韩若雪手指顿了下,抬眼看他。
“我以前是清水一中的学生。”陈泽说完这句,没再多解释,绕过车头走到围墙根下,双手一撑翻上墙头。
他蹲在墙上往下看,校园内的景象比外面更糟。
操场上的尸群密密麻麻,粗略扫过去不下两百只。
多数是穿校服的学生。
蓝白相间的运动校服在暗红日光下脏成灰紫色,有的少了条胳膊,有的肚子被啃穿,肠子拖在地上缠住脚踝,自己把自己绊倒,再爬起来继续晃。
篮球场上几只奔跑者正绕着三分线游荡,步伐比普通丧尸(游荡者)快得多,四肢着地时指甲刮在水泥地上嘎嘎响。
其中一只穿着十号球衣,后背上印的“清水一中”四个字被黑血浸得只剩个水字旁。
教学楼一楼大厅的玻璃门碎了个精光,门口堵着翻倒的讲台和课桌,钢管焊接的简易路障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撞开,讲台面板上印着好几道深可见骨的爪痕。
不是像普通丧尸指甲能挠出来的深度,更像是被钩爪一类的东西狠狠扒过。
陈泽盯着那些爪痕看了两秒,脑子里跳出之前银杏雅苑楼道里那只撕裂者的前肢轮廓。
韩若雪也翻上来了,蹲在他旁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大厅门口的爪痕。她没说话,但嘴唇抿成一条线。
刘为民在墙根下仰着头,扛着从车上卸下来的撬棍和两捆绳索,脖子仰得快抽筋:“兄弟,里面啥情况?”
“两百多只,正门冲不了。”陈泽从墙上跳回外侧,拍了拍手上的灰,指了指数楼侧面那条夹在围墙和教学楼之间的窄巷,“从垃圾通道翻进去,贴墙根绕,走C栋背面的消防梯。”
韩若雪把平面图折好塞回外套内袋,动作利索,没质疑半个字。
刘为民咽了口唾沫,喉头滚动的声音大得他自己都吓了一跳:“那消防梯我记得,铁锈都快烂穿了,咱真爬?”
“你掉下来我接着。”陈泽咧嘴,从车里抽出消防斧,斧刃在暗红日光下淌过一道冷光。他转头朝后座喊了声,“婉莹,拿着家伙,跟上了。”
江婉莹推开车门,深灰色运动服在阳光下泛着层淡淡的白。
她右手握着那根弯头撬棍,棍头上包浆的黑光比斧刃还亮。
双脚落地时脚踝自然弯曲,运动鞋底踩在碎石地上没发出多余的摩擦声。
步态稳得不像活人,但也绝不是丧尸那种拖沓。
韩若雪的视线在她脚腕上停了不到半秒,收了回去。
四人绕到垃圾通道入口。
那是条夹在围墙和教学楼后墙之间的小巷,宽不到一米,堆着几排装满厨余垃圾的绿色垃圾桶,馊臭味浓得能熏跑活人。
垃圾桶后面的铁栅栏门虚掩着,锁头早锈断了。
陈泽侧身挤进去,消防斧横在胸前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