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个好面子的人,当他给出这个建议时,我下意识想要推脱一下,可望着天,感受着夏夜冰凉的空气,那一瞬间我觉得好累,已经不想再硬撑了。
说到底,要是没有钟郁霖收留我,今天晚上我又能去哪呢?
灰溜溜地回到那个“家”,还是颇为壕气地花一些钱去住酒店?
是令本就不充裕的资金愈发贫乏,还是干脆让精神受到折磨?
还是说,抛弃尊严,今晚上就睡大街好了?
跟其他选项比较起来,钟郁霖的提议简直就如同大旱时降雨,被水淹时飘来浮木。
于是我点头答应了,并说:“别叫你爸妈知道,从后门把我放进去就好了。”
生怕我的存在被禹英哲发现,说到底,我还是对禹竞徐的那句“来要饭的”过分在乎。
林元庆欠了禹英哲那么多钱后销声匿迹,这种行为不论怎么看都是不道义的。
因为我是林元庆的孩子,所以我该偿还他欠下的债务——我不能确定这种想法钟郁霖的父亲完全没有。
可惜最终,任性的郁霖并没有听我的。
他甚至穿着睡衣,早早地站在家门口等着我。
寒风中的他双手环胸,身形虽已不再如少年时期单薄,但却莫名带着几分令人过目不忘的柔韧与挺拔,这是他为了不被欺负常年锻炼的结果……这么说来,他不但有毅力,还有相当程度的执行力,这些也都是值得我学习的。
我从正门不远处的停车位走到他身边。
一进门他就神色自然地拉起我的手,跟我说什么:“睡衣都帮你准备好了,贴心不?”
甭说他家的佣人,就连钟颖芝和禹英哲都还没睡,他们向我们施以注目礼,不知在想些什么。
我只能硬着头皮和他们打招呼:“叔叔阿姨好。”
他们也冲我点头,所幸,什么也没有多说。
“早点休息吧。”这是钟颖芝最后的嘱咐。
应当不是我的错觉,相较于前些年,他们对钟郁霖的态度似乎发生了某些程度的转变。
这中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抵达钟郁霖的房间之前,我发现这个时间,禹竞徐房间的灯还是亮着。
可真凑巧,禹竞徐本人就在这时顶着蓬乱的鸡窝头走出来,跟我撞了个正着。
我本已经做好了被他骂“哟,要饭的又来了”的准备。
然而终究他的唇角只是扯了扯,说:“晚上好啊,打算住多久?”
声音有些沙哑,听起来不太有精神的样子。
这么说来我才想起,他跟我和钟郁霖上的不是同一所高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