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排好手头上的工作,方明驱车回到小区的时间是下午三点半。
他没有急着下车,而是熄了火,身子前倾,对着后视镜仔细整理着头发和领口。
方明指尖滑过内里那件深灰色羊绒衫的纹理,又抚平了外套上的几处褶皱,直到确认自己依旧是那个体面、儒雅的大学教授,他才拿起路上买的花,推门下车。
走进单元门,乘坐电梯,上了楼,来到隔壁那扇熟悉的深红色入户门前,方明指节曲起,不轻不重地叩响了门。
走廊里极静,方明甚至能听到自家房里传出的装修敲击声。
明知妻子不在家,方明仍忍不住想象,如果此时杨倩在家,撞见他捧着鲜花站在邻居门前,他又该如何去编织一个天衣无缝的谎言?
或许是上周五应周犁的邀请刚进去过隔壁,又或许是因为早已预判了门后的面孔,哪怕方明泛起这种想象,但他的内心深处,竟然没有泛起一丝预想中的局促或惶恐,反而沉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方明也对自己这种心态感到一丝荒诞:
如果这扇门的开启注定会粉碎他半生的婚姻,此刻的他就算不紧张,也该是担忧忐忑吧?
看来,自己终究还是信任妻子的!
就像抛出的硬币,其实不必等到落地才去窥视正反,在那一瞬间的滞空里,抛币者便已明了内心的期冀。
方明突然意识到,即便被噩梦折磨、被疑虑噬咬,在灵魂的最深处,他其实依然偏执地信任着妻子。
这种信任在此刻化作了一面冰冷的盾牌,让他能如此平静地等待审判。
就在这时,门开了。
冯茹整个人逆光而立,面孔素净得没有半分脂粉气,透着一种比以往更甚的苍白与羸弱。
一件鹅黄色的细丝吊带睡裙堪堪挂在她圆润的肩头,裙摆如流动的暖阳般垂坠过膝。
由于领口极低,她胸前大片腻白的肌肤毫无遮掩地撞入方明的视线,两团豪乳夹挤出的乳沟分外惹眼。
她显然是刚喝过酒,且喝得不少,一股浓烈而粘稠的酒气混杂着某种幽微的体香扑面而来。
见到方明,冯茹一言未发,甚至没有露出惊讶的神色,只是沉默地转身,微微侧头示意他进屋。
方明视线略过那片晃眼的白,看向冯茹的头发。
她的发量生得极好,即便剪去了往日的长度,层叠的碎发也依旧显得厚实,透着一种参差不齐、近乎颓废的质感。
那黑浓的发梢带着些许自然翘起的弧度,随着她扭头的动作,轻轻扫过她润白的颈窝。
方明悄然吐了口气。
这两天来,那种如同溺水者被粘稠疑虑拖入深渊的窒息感,终于在看到冯茹这头短发的瞬间消散了。
就说呢,周犁那小子怎么会骗自己,妻子也没有理由出轨啊!
到底还是自己疑心病太重,动不动就爱胡思乱想、自我折磨。方明在心底暗自唏嘘,试图用这种自嘲来平复残留的一丝悸动。
他略微调整了一下呼吸,将一直背手藏在身后的花束递到冯茹面前。
“初次登门,总觉得空着手不太礼貌,就按自己的眼光挑了束花,希望冯老师喜欢。”
这是一束剪得短短的丁香花,花簇里交织着深深浅浅的紫与粉,带着未干的冷香。
没有女人不喜欢鲜花,站在门毯上的冯茹明显愣了一下,视线在那团花簇上停留了许久,才有些失神地伸出手,指尖轻触花瓣。
“丁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