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道内一片漆黑,只有头盔上的微光照明灯射出几道微弱而集中的光柱,在管壁上反射出幽冷的光泽。空气几乎凝滞,弥漫着一种陈腐的、带着铁锈和某种防冻液混合的冰冷气味。管道壁光滑冰冷,布满了各种粗细不一的线缆束、液压管道和冷凝水渠。
他们匍匐前进了大约二十五米,前方管道骤然中断,出现了一个向下的垂直井口,井壁上是冰冷的、结着一层薄霜的金属梯子。从下方深处传来那规律的低频轰鸣声此刻变得清晰可辨,正是之前探测到的42。3赫兹振动的源头,空气中也传来了微弱的震动感。
“是主通风管道系统的一个大型检修接入点,或者物资输送管道。”夜莺通过私人频道对张怡说,声音几乎贴着对方的耳朵,“下去,极度小心,梯子可能冰滑,注意下方是否有传感器。”
垂直下降了近十二米,她们抵达了一个相对宽敞的管道交汇处平台。这里的声音变得更加轰鸣,是数台大型空气循环机组和风扇全力运行的噪音,这巨大的声浪完美地掩盖了她们的一切行动声。管道壁上印着晦涩的编号、流向指示箭头以及危险警告标志。
“根据相对位置和结构推断,我们现在位于核心运作区的下层,靠近水循环处理、废物管理或大型电机组区域。”张怡看着头盔显示器上根据下行距离和管道走向更新的简易示意图,“我们需要向上,进入人员活动频繁的层级。”
她们选择了一条向上倾斜的、直径稍小的维护管道继续前进。管道内空间狭窄,需要侧身甚至拖行装备袋,过程极其艰难。又行进了约八十米,前方终于出现了不一样的光亮和空气流动——一个通风口的栅格。
透过栅格的缝隙,她们看到了一条空旷的、被冷白色LED灯照得透亮的走廊。墙壁是毫无情感的金属灰,地面是深灰色的防滑复合材料,一切看起来都整洁、冰冷、高效,毫无生机。走廊尽头,一个黑色的半球形监控摄像头正在以一种近乎慵懒的速度,规律地左右转动,扫描着空无一人的通道。
“避开主摄像头扫描区。耐心等待,寻找落单的、具备足够权限的目标。”夜莺的声音如同耳语,在管道轰鸣的掩护下几乎微不可闻。
她们如同潜伏在墙壁里的狩猎者,耐心等待了超过十五分钟,观察着摄像头的死角和规律。终于,一扇气密门滑开,一个穿着深蓝色技工制服、戴着智能眼镜和安全帽、看起来有些精神不济的男人走了出来。他手里拿着一个厚重的军用级数据板,一边走一边打着哈欠,还用手指揉了揉眉心,似乎是刚完成一轮冗长乏味的设备巡检或数据记录。
“目标出现。”张怡的瞳孔微微收缩,“制服颜色深蓝,权限等级预估在蓝色二级以上,可能是水循环或环境控制单元的技术主管或资深技师。佩戴智能眼镜和数据板,具备区域通行权限和较高的系统查询权限。是理想的跳板。”
“等待他进入盲区。准备行动。”
技师对即将降临的危险毫无察觉,慢悠悠地走着,嘴里似乎还哼着什么不成调的曲子。在摄像头转动到最右侧极限,即将回扫的瞬间,他恰好经过了通风口正下方。
就是现在!
通风口内侧的四个卡扣被“壁虎”之前安装的微型液压顶杆无声地同时顶开。栅格被轻轻移开。张怡如同蓄势已久的猎豹,悄无声息地滑出管道,落地时双膝微屈完美吸收冲击力,没有丝毫声响。下一秒,她已经从后方贴近,左手如铁钳般捂住对方的嘴,将其头部向后扳动,同时右手持枪,冰冷的消音器管口重重抵住其右侧太阳穴。夜莺如同她的影子般紧随而出,锋利的陶瓷匕首已经精准地贴在了技师颈动脉最脆弱的位置,另一只手则闪电般夺下了对方差点脱手的数据板。
“不想死,就绝对服从。配合,你能活。”张怡的声音透过面罩,冰冷、低沉,带着绝对的压迫感,如同死神的宣判。
技师的身体瞬间僵直如铁,所有的睡意和悠闲荡然无存,眼睛因极致的惊恐而瞪得几乎撕裂眼眶,喉咙里发出被捂住后模糊不清的、绝望的呜咽声。他拼命点头,幅度小而急促。
夜莺迅速从他胸前口袋扯下身份卡,又强行将他的拇指按在数据板背面的指纹识别器上,屏幕亮起,解锁了设备。她的目光快速扫过屏幕上的菜单和权限列表。
“权限确认。蓝色二级,环境控制部第三组组长。可以访问内部工作日志、设施控制系统状态、以及部分低安全等级区域的实时监控。足够我们定位更高级别的目标或找到网络节点。”夜莺快速低声汇报,同时用高强度尼龙束带反绑了技师的双腕,并用一块特制的、吸湿且隔音的凝胶胶带封住了他的嘴。
“指出最近的、无人使用的设备间、储藏室或任何有网络接口的封闭空间。”张怡的枪口微微施加压力。
被吓破胆的技师涕泪横流,用被绑在一起的手指,颤抖而拼命地指向走廊尽头另一侧的一扇没有任何标识的、灰色的不起眼小门。
小队成员此刻已全部悄无声息地落下,形成警戒队形。“冰爪”和“幽魂”在前方两侧警戒,“壁虎”迅速回收了通风口栅格并做了简易复位处理。
队伍押着俘虏,如同移动的幽灵,快速而无声地移动到那扇小门前。技师被迫用被绑着的手指,艰难地在门旁墙上的读卡器上刷了身份卡,又进行了指纹验证。
嘀——一声极其轻微的绿灯亮起,气密锁发出几乎听不见的泄压声,门向内滑开。里面是一个不足五平米的小仓库,堆放着清洁机器人、备用过滤网和一些工具零件,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润滑油味。没有监控探头。
完美。
队员们迅速鱼贯而入,“壁虎”最后一个进入,从内部轻轻将门关上,并用一个特制的电子锁干扰器贴在了门锁内侧,使其从外部暂时失效。
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队员们压抑的呼吸声和那名技师因极度恐惧而发出的、被胶带闷住的抽泣声。
“桥头堡‘阿尔法’已建立。物理控制完成。‘猎刃’已就位。”张怡对着麦克风,用最低限度的音量报告。
“幽魂”立刻行动,从装备袋中取出一根特制的、细如发丝却坚韧无比的光纤线缆,熟练地撬开墙壁上一个网络接口面板的保护盖,将线缆接口小心翼翼地接入了主干网线的物理接口上,完成了物理搭线。
遥远的某处,张怡的导师、“夜都学院”的网络幽灵——“零”,看着屏幕上跳出的“物理连接已建立,信号强度优良”的提示,苍白修长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轻轻敲下回车键。
“连接建立。信号稳定加密通道已确认。倒计时开始。祝好运,孩子们。”
潜入阶段,成功。真正的战斗,现在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