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有限。”张怡不再看他们,转身走向中央的全息投影台,调出研究所的立体结构图,“简报开始。我只说一遍。”
接下来的半小时,张怡主导了整个任务简报。她的语言简洁精准,对研究所的安保系统、换岗时间、通风管道布局、甚至是某些研究员的行为习惯都了如指掌。她提出的入侵计划听起来极其大胆而高效:
利用研究所地下维护通道的一个老旧通风口(标注为B-17),避开主要监控和压力传感器,直接渗透至核心实验室下方的设备层。然后,利用安保系统月度冗余备份的那17分钟窗口,从设备层的应急检修通道逆向突破实验室的次级防护门。
“这个路线,可以绕过百分之七十的常规巡逻和主报警系统。”张怡指着全息图上一条曲折的蓝色线路,“效率最高。”
“屠夫”抱着胳膊,盯着那条路线,眉头紧锁:“B-17出口外面,根据早期建筑图显示,是一片废弃的测试区,据说有老旧的激光防护网,虽然废弃,但万一还有残存能量……”
“所以需要速度和对环境的绝对信任。”张怡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任何犹豫都会增加暴露风险。选择更‘安全’的路线,意味着穿过更多的监控区和人员活动区,变数更大。‘灰狼’不是以速度和精准突破著称吗?还是说,你们更擅长慢吞吞的强攻?”她适时地投去一个略带挑衅的冰冷眼神。
“屠夫”最受不了这种质疑,尤其还是来自一个刚刚让他吃了瘪的女人。他冷哼一声:“哼,区区废弃激光网,‘灰狼’还没放在眼里!就按这条路线!我们会清理干净!”
张怡不再多言,心中冷笑。她当然知道那片测试区的情况,奥菲斯提供的“最新”资料里“恰好”遗漏了一条信息——那片区域的激光防护网并非完全废弃,其备用电源会在每周这个特定时间点进行无人值守的自动短暂重启测试,持续时间恰好覆盖他们的行动窗口。这是她精心为这群“灰狼”准备的第一个致命漏洞。
简报结束,“灰狼”队员散开各自检查装备。张怡则走到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假装调试一个数据接口箱。她利用身体的遮挡,以极其娴熟快速的手法,将两个外形一模一样、仅有一个细微识别码不同的特制U盘,进行了调换。
其中一个,是奥菲斯小组提供的、用于拷贝“夸父之心”数据的专用工具。而另一个,则是她昨夜利用安全屋里一些不起眼的元件和自身携带的微型基础工具,冒着极大风险秘密改造过的。里面嵌套了一个极其隐蔽的病毒程序,一旦插入目标终端,会在数据传输完成的瞬间,触发一个伪装成系统过载错误的指令,并非窃取数据,而是会执行最高权限的物理销毁命令——过热熔毁核心储存阵列。同时,它还会释放出伪装好的、指向“欧洲动力公司”的伪造电子指纹。
这才是她真正的计划。她无法背叛,也无法明着反抗,唯一能做的,就是在毁灭自身和毁灭目标之间,选择毁灭目标,并确保蜂后得不到她想要的!这个U盘,她绝不会让它离开自己的视线。
另一个(原本的)U盘,她则会找机会“交给”灰狼小队保管,那里面等待他们的,将是奥菲斯小组预设的、一旦任务完成或她出现“异常”就会启动的灭口程序。
就在这时,一名负责通信的“灰狼”队员(代号“电台”)似乎遇到了点小麻烦,低声咒骂着研究所内部网络的某个验证协议。张怡走过去,冷静地指出了两个关键参数设置错误。“电台”惊讶地看了她一眼,依言修改,果然连通。
利用这短暂的、靠近对方终端的机会,张怡的目光飞快地扫过屏幕。她看到了“灰狼”小队成员的部分资料:“屠夫”,擅长近距离强攻和审讯;“毒刺”,爆破专家;“电台”,电子对抗;“鹰眼”,狙击手;“幽灵”,渗透与陷阱;“铁砧”,重火力支援。她默默记下每个人的特点和可能的行为模式。
片刻之后,她得到一个极短的独处时间,借口需要调用奥菲斯小组的一个底层数据协议。她快速连接加密网络,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舞,输入了一个名字——林振华。
搜索引擎瞬间跳出了结果。大多是学术新闻和研讨会报道。一张照片猝不及防地映入她的眼帘:林振华教授,一位看起来慈祥而睿智的长者,穿着中式西装,戴着眼镜,正在一个科技颁奖典礼上。他的身边,站着他的妻子和一双年轻的儿女,一家人脸上洋溢着自豪而幸福的微笑。
照片的备注写着:林振华教授荣获国家最高科技奖后与家人合影。
张怡的目光在那张全家福上凝固了零点几秒。
尤其是那个看起来刚上大学的女儿,笑得那么灿烂,依偎在父亲身边。
一种尖锐的、几乎无法呼吸的痛楚,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瞬间刺穿了她所有的冷静伪装,狠狠扎进心脏最深处。
她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随即被她强行压制。她迅速清除了所有浏览痕迹,断开了网络连接。
再抬起头时,她的脸上已经恢复了那种冰冷的、毫无情绪的“剃刀”面具,只有眼底最深处,掠过了一丝无人能察觉的、深不见底的哀伤与决绝。
她站起身,目光扫过那群正在擦拭枪械、检查装备的“灰狼”队员,声音冷冽如柏林冬夜的风:
“装备最后检查。一小时后,行动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