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装与静默:她再次挖起冰冷的河泥,仔细涂抹在脸、脖颈、手臂和所有裸露的皮肤上,掩盖肤色和气味。将破烂外套的深色里衬撕下,包裹住容易反光的金属武器部件(如手枪握把、刀柄)。最后,她揪了一大把气味浓烈的苦艾草,塞进嘴里用力咀嚼,让那霸道的苦涩气息彻底覆盖自身的体味,同时压制肋下剧痛可能引发的咳嗽。
准备完毕。她像一道融入雨夜的青烟,离开山猫车的庇护,朝着选定的渗透点——营地西北角的沼泽边缘,无声潜行。每一步都踩在厚实的腐殖层或裸露的树根上,避开松软的泥地。肋下的每一次牵扯都带来钻心的痛楚,高烧让身体沉重,但冰冷的杀意如同引擎,驱动着她。
抵达预定位置。眼前是翻滚的浑浊溪流,以及溪流与铁丝网之间那片在黑暗中泛着微光、散发着腐败气息的沼泽。泥浆表面漂浮着枯叶和气泡,不知深浅。
张怡没有犹豫。她将□□绳的一端牢牢系在岸边一棵粗壮大树的根部,另一端则紧紧捆在自己腰间,打了个牢固的、易于快速解开的活结。这是她的生命线。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忍着肋下的剧痛,缓缓地、如同蜥蜴般,俯身滑入冰冷刺骨、粘稠无比的沼泽泥浆之中!
“噗嗤…”
泥浆瞬间没过了膝盖、大腿、腰腹…冰冷、滑腻、带着令人作呕的腐败气味的泥水包裹上来,巨大的吸力从下方传来,仿佛无数只手在拖拽!每一次试图移动,都需要耗费巨大的力气,与泥沼的吸力搏斗。更可怕的是,泥浆带来的巨大压力,全方位地挤压着她的身体,尤其是肋下那处伤患!如同被烧红的烙铁狠狠按在伤处,又如同无数根钢针同时穿刺!剧痛如同海啸般瞬间淹没了她!眼前一片漆黑,金星乱冒,牙齿死死咬住下唇,鲜血的腥味在口腔弥漫,才勉强没有痛呼出声!
她趴在泥浆表面,如同陷入琥珀的昆虫,剧烈地喘息着,冷汗瞬间浸透全身,混合着冰冷的泥水。苦艾草的苦涩在喉咙里翻腾。这痛苦远超想象,几乎让她瞬间崩溃。
放弃的念头一闪而过,随即被更冰冷的意志碾碎。Z-9就在眼前。通信站的天线在雨中若隐若现。
她开始移动。动作极其缓慢,如同慢镜头。她不再试图抬腿迈步,而是利用身体匍匐的姿态,双手深深插入前方稍浅或相对坚实的泥地(依靠感觉和微光判断),用尽全身力气拉动身体向前蠕动!同时,借助腰间的□□绳,由岸上的固定点提供额外的拉力。每一次前移几厘米,都是对意志和伤痛的残酷考验。泥浆灌入口鼻,冰冷窒息。肋下的剧痛如同永不停歇的浪潮,每一次发力都带来撕心裂肺的折磨。时间在极致的痛苦中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如同在地狱中煎熬。
十米…八米…五米…
距离铁丝网越来越近。泥沼的深度似乎也在增加,吸力更强。她的体力在飞速流逝,高烧带来的虚弱感越来越强。意识在剧痛和寒冷的夹击下开始模糊。只能靠咬破舌尖的尖锐痛楚和脑海中那张猩红的“Z-9”地图标记,强行维持一丝清明。
终于!指尖触碰到铁丝网冰冷、潮湿、带着铁锈味的网格!
她如同濒死的溺水者抓住了稻草,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身体紧紧贴在铁丝网上。冰冷的金属紧贴着被泥浆包裹的身体,带来一丝诡异的真实感。她急促地喘息着,泥水顺着下巴滴落。肋下的疼痛已经麻木,取而代之的是全身脱力的虚脱感和深入骨髓的寒冷。
她小心翼翼地解下腰间的□□绳(绳子在泥浆中拖曳,容易暴露),将其末端固定在铁丝网一根相对牢固的网格上。接着,她拔出格斗匕首,刀锋在黑暗中闪过微光。
目标:铁丝网底部!那里有几根固定桩已经歪斜松动,与地面的缝隙较大,且被泥浆和腐败的落叶半掩埋。
她将匕首插入铁丝网与地面的缝隙,用力向上撬动!同时,另一只手抓住松动的铁丝网,配合着腰腹力量(再次引发剧痛!),一点点地向上抬起!
“嘎吱…嘎吱…”
铁丝网发出轻微的呻吟。腐朽的木桩在泥浆中摇晃。缝隙在缓慢扩大!
她像一条泥泞中的蛇,将沾满污泥的身体,一点一点地从那强行扩大的缝隙中挤了过去!粗糙的铁丝刮擦着泥浆包裹的身体,发出细微的沙沙声。肋下的内伤似乎再次被挤压,带来一阵新的锐痛,让她眼前发黑。
当整个身体终于完全穿过铁丝网,滚倒在营地内侧相对坚实的地面上时,她几乎虚脱。浑身被冰冷粘稠的泥浆包裹,散发着浓烈的腐臭。肋下的剧痛如同苏醒的火山,猛烈地爆发出来,混合着脱力感和高烧的眩晕,几乎将她彻底击垮。她趴在冰冷的泥地上,剧烈地颤抖着,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似乎耗尽。冰冷的雨水冲刷着身上的泥浆,却带不走那刺骨的寒意和深入骨髓的疲惫。
然而,那双深潭般的眼睛,在泥污的覆盖下,却穿透雨幕,死死锁定了前方——那座竖着鞭状天线的通信帐篷!昏黄的灯光从帐篷帆布的缝隙中透出,如同毒蛇巢穴的入口。
她进来了。用最痛苦、最卑微、最不屈的方式,潜入了毒牙的巢穴。
短暂的喘息后,她必须再次凝聚起残存的力量。战斗,才刚刚进入最危险的阶段。她如同一个从地狱泥沼中爬出的复仇之影,将冰冷的杀意,投向了这座雨林深处的罪恶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