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尔墨斯觉得自己有点胡言乱语,话比思维先出来,想了想才觉得自己刚才的话有一点可笑——温笛肯定就是赫拉派来监视忒提斯的那个女官了,她还能跑到哪里去?
于是他稍松了口气,但是语气里依旧带上一丝匆忙又焦灼的意味:“我必须要去给忒提斯接生了……但是很快,很快!”
真是讨厌的预言之子!
打断了他和温笛的重逢,不然他可以在这么好的气氛下说更多。
温笛被这急转直下的状况弄得一愣,几乎是本能地顺着话问:“……接生?”
生育助产什么时候变成赫尔墨斯的神职了?
“相信我……我很快会回来。”
然而,在转身奔向寝殿的前一瞬,赫尔墨斯的目光仍旧飞快扫过温笛的脸。那眼底惊涛未平,甚至掺杂了一丝因不得不再次将温笛丢下而产生的失控的焦躁感。
“我会很快的……因为不是第一次了——酒神狄奥尼索斯,当年就是我接生的。”
说完,赫尔墨斯终于不得不奔向忒提斯所在的寝宫。
……
赫尔墨斯消失了,连同刚才那些狂热的情感一起骤然抽离。
温笛僵在原地好几秒,才缓缓地、彻底地松了口气,后背竟然惊出了一层薄汗。
她把陶铃收回自己的口袋里,望了一眼寝宫的方向。
“……接生?”
哦,温笛想起来了。
在古希腊神话故事里,赫拉因为嫉妒化身成了一个老妇,蛊惑了酒神狄奥尼索斯的母亲——凡人塞墨勒。
这位可怜的塞墨勒被赫拉诱使,向宙斯请求一个指向冥河斯提克斯的誓言,希望宙斯以真身出现在她面前。
誓言既出,神王无法违背,只能显现雷神的真身。而塞墨勒则被伴随而来的雷火烧成了焦炭,还在母亲肚子里的酒神被宙斯抢救出来,缝进了自己的大腿里,后来又是赫尔墨斯替宙斯接生的。
而在一些说法里,酒神狄奥尼索斯并不是普通的神子——从祂能够把灶神赫斯缇雅从十二主神的位置上挤下去就可以知道了,这是一位力量强大的新神。
传说酒神会经历三次新生,命定将成为下一代的神王,继承宙斯的权柄——或许正因如此,他的降生才需要赫尔墨斯亲临。
对于一位可能触及世界根源、动摇现有秩序的存在而言,这位边界与道路之神的引导无疑是重要的。
同样的,这位海洋女神忒提斯的孩子也被普罗米修斯做出了类似的预言——如今,预言正化为现实,这个孩子从孕育之初便牵动着诸神的神经。
所以,赫尔墨斯必须去接生。
赫尔墨斯没有助产生育的能力,但他必须亲自监护又一位预言之子跨越最关键的界限,确保这场可能撼动未来命运的降生被纳入奥林匹斯所能掌控的秩序之中。
……这要怎么接生啊,好难想象。
温笛无法想象那道轻快的身影如何面对鲜血与啼哭,如何以神祇之手触碰生命的伊始。
不知道为什么,温笛似乎感觉到大地都在震颤,又听见大海的嗡鸣——这就是预言之子诞生时的威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