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木门在身后合上的那一刻,一直全程黑脸的五条悟,突然极其嚣张地扬起了嘴角。
五条悟苍蓝色的眼睛里是亮得惊人的狡黠:“这群老橘子连条款都没细看就签了卖身契。说说看,你在那个系统里埋了什么地雷?”
夏油杰也停下脚步,侧目看了过来。他虽然配合着演了一出“屈服”的戏,但也同样好奇红莉栖的底牌。
“没有地雷,那是一个极其干净、没有任何后门的完美系统。”
“但我给它设定了一个底层的物理逻辑,即数据不可逆。系统记录的每一丝咒力流动,都采用了区块加密。他们确实有最高权限去查看和删除,但在删除的同时,系统会自动生成一条‘某年某月某日,管理员强制销毁了一段数据’的时间戳。”
夏油杰皱了皱眉:“就算留了时间戳,只要数据在他们自己的服务器里,总监部依然什么都看不到。”
“是的,总监部看不到。”红莉栖停下脚步,回过头,镜片后的目光透着一种极其冷酷的理智,“但京都校内部的‘其他人’能看到。”
五条悟恍然大悟地笑了起来:“原来如此……资源的独占性与猜忌心。”
“没错。”红莉栖点了点头,“各大家族的私宅确实隐蔽,但他们为什么总喜欢把一些见不得光的实验放在京都校?因为只有京都高专的地基下,才有天元大人最纯粹的结界节点,才有最顶尖的医疗库和忌库资源。”
她看向止观阁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弧度。
“他们离不开这里的资源,所以各大家族必然会共享这个结界。以前他们靠着互相遮掩打马虎眼,但现在,这套系统就像一个绝对透明的玻璃房。加茂家如果偷偷把咒胎带进医疗室,禅院家的人只要一查日志就能看得清清楚楚。”
五条悟彻底明白了:“而最致命的一步,是你刚才让他们签的那份共同承担的免责书。”
“没错,这就是不对称风险。如果加茂家偷偷搞小动作,研究出的成果和利益是加茂家独占的。可一旦搞出无法收场的灾难,在这份免责书的捆绑下,这口黑锅却要整个京都高层来平摊。”
夏油杰瞬间领会了其中的险恶:“没有人会愿意为了别人独占的利益,去承担自己家族被连坐的风险。所以他们绝对不可能再像以前那样互相包庇。”
红莉栖继续道:“为了不被对方偷偷连累,他们现在的最优解,就是每天二十四小时死死盯着系统,去监视对方的一举一动。”
她把一个互相包庇的利益共同体,变成了一个只要稍微有异动,就会互相撕咬的囚徒困境。
“那个缝合线男人不是喜欢利用高层的腐败和盲区来隐藏自己吗?”
红莉栖转过身,微风拂动她的红发。
“现在,这层保护伞变成了最扎手的铁网。只要他敢再借用京都校的任何资源,最先发疯一样去挖他出来的,不会是我们,而是那些害怕被牵连、害怕丢掉权力的京都长老。”
一直跟在最后面的甚尔,在听完这番不动声色的算计后,眼皮微微跳了一下。
他看着那个外表纤细孱弱、仿佛风一吹就会倒的红发少女,低声嘀咕了一句:“……啧,搞学术的,心都黑得不透光啊。”
五条悟心情极好地无视了甚尔的吐槽。他长腿一迈,极其自然地凑到红莉栖身边,肩膀几乎与她相撞,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骄傲与亲昵:
“那么,算无遗策的牧濑总指挥,”他低着头,声音里带着点细碎的笑意,像是在耳根底下拨弄着一串珠子,“既然您在京都校埋了这么一出好戏,咱们是不是也该找个地界儿,一边吃甜点,一边擎等着瞧那场烟火?”
红莉栖被他突然拉近的距离逼得停下了脚步。少年高大的身躯挡住了一大半秋日的阳光,那双苍蓝色眼眸正微微弯起,像一只讨要奖励的大型猫科动物,直勾勾地盯着她。
“纠正一下,这是基于纳什均衡的机制设计。”红莉栖故作镇定地偏过头,试图躲开他过于灼热的视线,但微微泛红的耳尖却在红发的掩映下更显潋滟,“而且,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回别邸备份数据,不是吃甜点。”
“你刚才算计他们的时候,明明兴奋得连眼睛都在发光呢。”五条悟低低地笑了一声,语气像随口提醒,“所以别总把自己绷得那么紧。”
红莉栖一噎,还没来得及反驳,就见他极其自然地侧了半步,替她挡住迎面吹来的风。
“况且,我昨儿一宿没合眼。”他略抬了抬下巴,神气里透着一种近乎天真的横蛮,“补点糖分,总不过分吧?”
他并不等她应声,修长的手指便已勾住了她的手腕子。那力道是轻的,却也透着一股子不由分说的执拗。
隔着薄薄的一层皮肉,他掌心的热度顺着脉搏一寸寸爬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