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让大教授给出这种评价,那群老头子大概会得意死吧。”
五条悟走在路的外侧,替她挡住了偶尔经过的单车。晚霞把他的银发染成了瑰丽的淡金色,也将他眼底那份平时被张扬掩盖掉的温柔勾勒了出来。
“悟,我们要去翻的档案,可能会牵扯出很麻烦的东西。”红莉栖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他。
五条悟也停了下来。鸭川的水声在他们脚下流淌,微凉的晚风吹起几片火红的枫叶,恰好落在红莉栖那头鲜艳的红发上。
他没有直接回答那个问题,而是伸出手,极其轻柔地摘掉了那片落叶。指尖掠过她的发梢,带起一阵细微的电流感。
“档案这种东西,放了一百年也不会跑,但夕阳沉下去也就这一眨眼。”
五条悟把那片枫叶捏在指尖转了转,像是收起了一件珍贵的标本。他略微低头,墨镜滑至鼻梁,那双盛满了碎冰与晚霞的眼睛就这么毫无遮拦地撞进了红莉栖的视线里,清澈得能倒映出她此时有些局促的神情。
“在这儿,没人会催你。京都的老头子们慢吞吞的,连咒灵都比东京的要懒散些。所以——”
他拉长了语调,带着几分平日里少见的慵懒,微微弯腰,将两人的距离拉近到一个有些越界的范围,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抹不容拒绝的温和:“这两天,你的任务只有一个,那就是彻底把大脑放空。要是被我发现你还在偷偷琢磨那个死掉十五年的幽灵,我就把你的咖啡全都换成京都特产的浓缩苦丁茶,明白了吗?”
红莉栖被他这种近乎哄小孩的语气弄得耳根一热,下意识地想要往后退一步,却发现身后已经是鸭川边的护栏。水声在背后流淌,而眼前是五条悟那张漂亮得过分的脸。
“那种东西,光是喝一口就会让神经系统宕机吧。”红莉栖小声嘟囔着,眼神飘向水面,手却不自觉地抓紧了怀里的纸袋,“知道了,既然来了,我当然会按照行程安排来休整。”
夏油杰走在两人身后不远处,手里拎着刚才在路边买的纸包和菓子。他看着前方那一抹火红与那一袭黑衣并肩的身影,原本紧绷的心绪也在这安稳的流水声中舒缓了许多。他没有上前打断这份微妙的静谧,只是看着五条悟在那儿显摆似地指着远处的五重塔,比划着哪个角度看晚霞最漂亮。
这一夜的京都,没有刺眼的监控屏幕,也没有冰冷的咒力分析,只有微凉的风和路边偶尔传来的风铃声。
红莉栖第一次发现,当她不再去拆解万物的构造时,路边那些随风晃动的红笼草,竟然也有着如此鲜活的颜色。她侧头看向身边的五条悟,他正为了抢最后一块抹茶大福而和夏油杰闹个不停。
“喂,大教授,看什么呢?”五条悟突然转过头,手里还捏着那个大福,笑得一脸灿烂,“是不是觉得,这个世界其实也还不错?”
红莉栖愣了愣,快步往前走去。
“也就……勉强及格吧。”
红莉栖刻意避开那道灼人的视线,微凉的晚风穿过窄巷,带走了脸颊上挥之不去的燥热。京都的街道像是一局布了千年的棋,每一步转折都藏着深浅不一的影。
“跑这么快干嘛,大教授,难不成京都的晚风也会让你产生什么需要立刻处理的危机感?”五条悟那带着笑意的声音从身后慢悠悠地飘来,伴随着木屐踩在石板路上清脆的咔哒声。他几步便追了上来,极其自然地伸手拽住了红莉栖外套的长袖子,像是在牵着一个容易走丢的小朋友,“别忘了,刚才说好了要把大脑放空的。”
“我只是觉得这边的路灯太晃眼了。”红莉栖没好气地回头瞪了他一眼,却没把袖子从他手里抽回来。两人的影子在昏黄的路灯下被拉得很长,最后交叠在一起,在这古朴的街道上显得格外安稳。
即便不回头,她也能感觉到身后那个少年的视线正若有若无地落在她发顶。这种完全不符合逻辑的安宁感,让她心底原本为了查案而构筑的层层压力,竟在京都这一夜的细碎风声中,悄无声息地裂开了一个细小的缝隙。
“那种抹茶大福……”红莉栖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明天再买一盒吧。”
五条悟听得真切,他微微挑眉,嘴角漾开一个比晚霞还要绚烂的弧度:“既然是大教授的要求,买下一整间店也没问题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