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货的马车在狭窄的街道上来回穿梭,车轮碾过石面发出隆隆的闷响。
一匹枣红色的老马拖著满满一车冰块经过,融化的水从车尾滴滴答答地落下来,在泥地上画出一条深色的湿痕。
空气中鱼腥味、泥土味、马粪味、劣质菸草味层层叠叠地裹在一起,像一条看不见的脏毯子,把整条街严严实实地捂住了。
“咳咳咳!”
肺炎还没好利索的伊文被这股混合气味呛得猛咳了一阵,弯下腰,眼泪都咳出来了。
他用袖子捂著嘴,加快脚步穿过满是汗臭味的人群,来到街边一辆快餐推车前。
推车是一个义大利老头在经营,车上支著一口铁锅和一个锡皮咖啡壶,锅里温著几排切好的黑麵包,咖啡壶的嘴上冒著细细的白气。
一块三美分的黑麵包,一杯两美分的黑咖啡。
五美分,这就是早餐。
伊文把一枚五分镍幣拍在推车的铁皮檯面上,接过麵包和一只缺了口的搪瓷杯。
麵包芯里发酵过头的酸味和黑咖啡的焦苦味在嘴里叠加到一起,他差点吐出来。
还好他的胃比他的意志力更务实,喉结上下滚动了两次,硬生生咽了回去。
一边走一边嚼完最后一口麵包,把搪瓷杯还给推车老头,伊文拐进古丁街南侧的一条小巷。
巷子比街道更窄更脏,两侧楼房的墙壁几乎伸手可触。
头顶上拉满了晾衣绳,湿漉漉的床单和內衣裤遮住了大半天空,滴下来的水珠落在他的肩膀上,凉颼颼的。
地上的积水里漂著菸头和烂菜帮子,一只瘦得皮包骨的小野猫蹲在垃圾堆上,用一双黄绿色的眼睛冷冷地注视著他经过。
穿过两条小巷,视野豁然开朗。
北侧的主干道和古丁街完全是两个世界。
宽阔的街道足有十米开外,路面铺著平整的石板,中央嵌著有轨电车的铁轨,两条铁线在晨光中泛著冷灰色的光泽。
头顶上电线纵横交错,像一张巨大的蛛网,连接著两侧高大的混凝土楼房。
这些楼房有五六层高,窗户整齐明亮,底层的商铺橱窗里陈列著成衣、钟錶、皮具,玻璃擦得一尘不染。
街角的煤气灯已经被电灯取代了,灯柱是铸铁的,漆成墨绿色,顶端的灯罩在清晨的日光中显得多余而奢侈。
大量的马车在街道上有序地行进,蹄铁敲击石板的噠噠声匯成一片持续的节奏。
偶尔一台黑色的富特t型汽车从车流中驶过,引擎发出突突突的粗哑轰鸣,
排气管喷出一团蓝灰色的烟雾,车身上的黄铜件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行人纷纷驻足侧目,几个报童追著汽车跑了一段,嘴里发出兴奋的呼喊。
“真实且新奇啊!”伊文感受著自己第二次人生的场景加载,振奋且满意。
和一群等车的人挤在电车站台上,站了大约五分钟。
他从裤兜里摸出提前准备好的一枚五美分硬幣攥在手心里,等到那辆漆成深绿色的有轨电车叮叮噹噹地驶来停稳,便跟著人流挤了上去。
车厢里拥挤不堪,到处是人的肩膀、手肘、帽檐和各种气味。
伊文被夹在一个体型庞大的屠夫和一个抱著婴儿的波兰妇女之间,一只手抓著头顶的皮吊环,身体隨著电车的晃动左右摇摆。
就在这拥挤的摇晃中,他注意到了一件事。
他的身体明显变强了。
之前挤电车的时候,他连抓稳吊环都费劲,手臂酸得发抖,经常被人群挤得东倒西歪。
但今天,他的手指扣在皮环上稳稳噹噹,身体在人群的推搡中保持著不错的平衡。
低头瞥了一眼面板。
体质从0。501变成了0。601。
夜鬼魔药正在消化,正在一点一点地重塑这具破败的躯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