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文迈著轻盈的步伐从公寓楼里跑出来,冷风灌进领口,吹得衬衫猎猎作响。
他站在台阶上,看著被路灯照亮的昏暗街道。
古丁街的夜晚一如既往地热闹。
酒馆里透出暖黄色的灯光和走调的手风琴声,推车小贩在街角叫卖最后几袋烤栗子。
三五成群的工人从酒馆里摇摇晃晃地走出来,互相搀扶著往家的方向挪动。
夜鬼魔药的效果让他的视野清晰得不像话。
街灯照亮的地方自不必说,连那些没有灯光的灰暗角落,他也看得一清二楚。
巷子深处,一个小偷蹲在垃圾堆后面数著刚得手的零钱,嘴唇无声地翕动。
对面楼房的消防梯上,一对年轻男女紧紧地贴在一起,女人的裙摆被风撩起来,两个人都没注意到。
更远的死胡同尽头,一个流浪汉靠著墙坐著,手里捏著一根自卷的烟,吸一口就仰头对著夜空吐出一团甜腻的白雾。
整条街在他眼里像是被人揭开了一层幕布,所有藏在黑暗褶皱里的东西都暴露无遗。
“晚上是我的主场。既然如此,就和他们好好玩玩。”
“最好能利用这个机会,让他们相信我也是超凡者。”
“这样以后的麻烦会少很多。”
想到这里,伊文转头看向楼下修鞋铺的门口。
老汤姆还没收摊,坐在矮凳上借著店里透出来的煤油灯光,给一只靴子缝最后几针。
他显然听到了刚才楼上的动静,打斗声、惨叫声、扎克的咒骂声,在这栋隔音约等於零的老楼里,每一个音节都清清楚楚。
但老头没有抬头,没有张望,甚至连缝针的节奏都没有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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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古丁街活了一辈子的人,都懂得什么时候该装聋作哑。
“老汤姆,一会儿扎克要是找不到我,就说我去南郊的旧工厂了。”
伊文压低声音说完这句话。
他担心扎克找不到自己,无能狂怒之下把公寓给砸了。
至於对方会不会既揍了他又砸了房子,伊文想过这个可能性,但概率很低。
在扎克和玛丽的认知里,那套公寓已经是他们的囊中之物了,只等伊文咽气就能收入名下。
他们没必要为了出一口气,去损坏自己未来的资產。
老汤姆的缝针停了一下。
他没有抬头,只是双眼低垂著,轻轻点了点头。
“好。”
一个字,不多问,不多说。
伊文转身,迈开腿,迎著十一月的冷风奔跑起来。
靴子踩在鹅卵石路面上的声音迅速远去,被夜风和酒馆里的喧囂吞没。
十几秒后,扎克一脸阴沉地从公寓楼里走了出来。
他左右看了看,街道上人来人往,但没有伊文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