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她长得一点都不寡淡,脸是巴掌大小的,五官都是精致的。马尾辫扎得整齐,妆却化得拙劣,粉没上匀,口红也涂得过了界,没怎么修饰的小鹿眼黑白分明,暧昧灯光下几乎有几分鬼气。
不是最近都在咖啡厅吗?温以宁的语气有点冲。
乔安的长睫毛闪了闪,声音很低:那边有人闹事,店长知道了。
温以宁想起了那个黄毛。再问下去,十有八九会给自己揽上麻烦,但她还是问道:脸是怎么回事?
乔安张了张嘴,周围太吵闹,温以宁根本没听清。她只得凑近一些,皱眉道:再说一遍。
欠了人家的钱。乔安的声音混在纸醉金迷的喧嚣中,有点模糊。
谁打的,你家人还是收账的?温以宁不耐烦地追问道。
乔安捏紧了手指:收账的。
温以宁心头又是一阵无名火起。她端起酒杯,咕咚咕咚地喝了半杯啤酒,耐着性子继续问道:收账的人为什么打你?你家大人不管事儿吗?
乔安的长睫毛一抖,又是两行泪水落了下去。温以宁几乎想发疯,这人怎么不去演悲情剧,眼泪说来就来!
两片口红没涂明白的鲜亮嘴唇终于微微张开,温以宁赶紧把耳朵凑了上去。
我没有家人。乔安的声音很轻,却清晰。
包厢中骤然爆发了一阵欢呼,吵得温以宁脑袋疼。她抓住乔安的手腕,在众多诧异的视线和骤然安静下来的诡异气氛中,拽着乔安走进了洗手间。
门一关,喧嚣被隔绝了大半。温以宁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我没听错吧,你说你没有家人?
乔安垂着眼,点了点头。
温以宁忽然有些说不出话。快速梳理了一下有些混乱的脑子,她选择先问眼前的问题:你的债务是怎么回事,跟你来这里工作有什么关系,你好好说清楚。
顿了一下,她看着乔安道:别哭,我最烦人哭。
好。乔安低着头答应了。沉默几秒后,她抠着自己的手指说:我妈看病欠了不少钱,亲戚要得急,我找了人借钱周转,利息很高。他们说咖啡店赚得少,逼我来这里让我先做服务员。
温以宁迅速总结出了其中的要点:病重的妈,趁火打劫的债主,破碎的她。
她迟疑地问道:你的母亲
过世了。乔安轻声说。
温以宁心下稍安。至少这不是个无底洞,只要债务不算离谱,就好填。
你欠了多少钱?她问道。
乔安战战兢兢地伸出了五根手指。
五十万?温以宁确认道。
乔安连忙摇了摇头。
温以宁的心猛然沉了下去。穿成这样的人,能从什么亲戚那里借到五百万!
她正要转身出去,乔安开了口:是五万。一开始还没有这么多。
温以宁完完全全地愣住了。外面那一桌酒,都不止五万;她今天的一身行头,也不止五万。然而或许有些人的生活就是这样,会被区区几万块钱难倒。
你成年了吗?还在上学吗?她心情复杂地问道。
我成年了,今年高考。乔安终于抬眼看向她,眼眸湿润,却闪着一点倔强的光,分数应该可以上财经大学。开学后就能申请助学金和贷款,学费应该也有减免,我都查过。他们说我可以去上学,大学生兼职赚得更多。
去他爹的赚更多。温以宁没忍住爆了粗口,你别干了,钱我借给你,你慢慢还,不着急。
乔安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不行的,温小姐!我我怎么能借你的钱!
温以宁在心里啧了一声。跟这种又穷又倔又清高的人,谈财务规划之类的东西大概率没用,不如硬来。
我的衣服没洗干净,是限量版,大概几千块吧,具体忘了。温以宁看着乔安骤然变白的面色,得意地一笑,你不肯借我的钱,就赔我的衣服吧。
那您要多少利息?乔安觑着她的神情,小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