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以宁只冷笑了一声。乔安一向如此,再说她还发了太多微博。
当时你的肝脏严重受损,琅勃拉邦的医院做了处理,但效果不好,转运到曼谷之后,必须全部切除接受肝移植。
温静仪凝视着温以宁,慢慢道:给你捐献肝脏的人,是乔安。她和你都是o型血,我是a型。
温以宁咬紧了牙关。已经愈合的刀口泛起密密麻麻的痒,胃里一阵阵地恶心。
还有,你的眼睛。温静仪目光投向她的右眼,提供角膜缘干细胞的人,也是乔安。你的左眼受过伤,我不敢冒险,医生说我年龄大了,细胞再生能力不好。
好啊。温以宁怒视着母亲,我都不知道,你跟她关系这么好!
她说这是她欠你的,我也这么觉得。不是她,你不会到处跑,不会遇到这些事。温静仪皱着眉,声音却很轻。
上次她过来,我感觉她精神状态不好,在国内找人问了她的情况。最近听说,她的左眼只剩光感了。
温以宁愣住了。她知道只剩光感是什么意思。
跟瞎了相比,区别不是很大。
你可以不理会她,可以不回国。要是你想在这里定居,以后复查也方便。温静仪仍是静静地凝视着她,要是想去别的地方,我都会陪着你。
温以宁没回应,只是移动目光,看向视野里的所有东西。简简单单的客厅,柜子上摆着日历、玩具和零散的小东西,窗外是四月末的曼谷,植物繁茂,车声喧哗。
她知道只有一只眼的感觉是什么样。右边的东西,要转很大的角度才能看见,不是那么安静的时候,路过的人也要靠得很近了才知道。
乔安精神状态不好,或许根本没好好休息。要是放着不管,她那只眼睛,是不是会完全瞎了?
我回国去看看。她说。
真要回吗?温静仪的目光中有着深深的担忧,有件事我很后悔,我不该说你自私凉薄的。那时候我只是想激一激你,不想你跟乔安继续纠缠,没想到
总要做个了结的。温以宁轻声说,不能一直这样不清不楚。
温以宁张了张嘴,没再说什么。
四月末的北京还没有入夏,阳光很好,不冷不热。路边的樱花谢得差不多了,花瓣零零落落地飘在风里,像雪花。
温以宁坐在专车里,隔着太阳镜和窗玻璃看向车外。这座她有着太多回忆的城市如今已经没了她的家,只剩下一个人。
一个本该去恨的人。
路过一个购物中心,她在转角的大屏上看见了自己的脸,竟然是在片场给演员递暖手宝的花絮。
很难理解这有什么商业价值。她又不是一定会复出,现有的视频能赚几个钱。
曼谷四季不冷,她的行李只有小小一箱。在酒店门口跟母亲告别,她没有下车,直接转头去了枫露园。
和上次来一样,智能门锁仍保留着她的指纹。大起居室的窗帘都敞开着,下午的阳光洒在原木色的地板上,像极了很久之前的某天。
乔安不在,整套房子里空空荡荡。岛台、厨房台面、书桌、茶几上什么都没有,一眼看上去,像无人居住。
但什么都是干净的,干净得毫无人气。
次卧的被子倒是随便掀开的,床头柜上放着半瓶水。她走过去打开衣柜门,看见了四季的职业装和几件羽绒服,加上睡衣、床单、某些用品,勉强填满了柜子。